大隐 - 大隐 第7

    李佑城径自斟了茶，不疾不徐：“我记得，张校尉对这些文书规制一向不关心。”崔宗儒捋捋胡，冷静来：“这文书虽涉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你我，对咱们都督府都毫无妨害。”李佑城诧异，笑：“那他偷去什么，这不多此一举吗？”“这机密文书是前几日从剑南西川刚发来的，韦节帅已阅。说的是从安来的和亲滇国的公主快要滇之事。”茶盏刚碰，李佑城密羽睫一闪，着茶盏的手一滞。崔宗儒自顾说：“之前的正式文书也提过此事，原本我们作为最后一关卡放行恭送便是。可探来报，说滇国王室有变，伙同当地已经坐大的邪教组织，从吐蕃借兵，意谋反。可边境还未有动，四方皆宁，所以大顺决定先兵不动，但为了稳住滇国，暂不召回和亲。不过，为防不测，还是要把这个责任推去。上面的意思就是，我们都督府也不去迎送，他们和亲的人走哪走哪，反正滇地这一路皆是险途，指不定就葬无名之了。至于那和亲公主，就让她自生自灭罢！”崔宗儒这次说得倒是利索，李佑城侧耳聆听，时不时应。说白了就是，大顺明知去滇国和亲就是去送死，但还要顺推舟，转嫁矛盾，和亲公主死了才好，以此为导火索，就师有名了。白茶被饮尽，李佑城没再续茶，只着白瓷茶盏，思量：“所以，张校尉想趁着和亲公主到达之际，或抢掠或，捞好。有了这文书，你也不好治他的罪。”“还是我儿智谋！”崔宗儒大抚掌。李佑城又问：“张校尉是如何得知机密文书的事？”崔宗儒：“定是他舅父与他飞鸽传书，这爷俩贪财好，我早就禀明过节帅，要防着他，节帅就是不听，这一次，我定拟书一封，好好罗列他们的罪行！”“张校尉与其舅父背靠益州刺史，怕是不好撼动，叔父还是先静观一些时日，千万谨慎，勿要打草惊蛇。”崔宗儒，“玉安莫要担心，叔父我自有打算，这些琐事你也别挂记，先休整几日再说，鹿事得我意，你安心便是。”又凑到李佑城面前，眯着低声：“幸亏那夜我事先安排鹿宿在这厅堂里，把张阔抓个现形，不然咱们整个都督府就背上污的骂名了！虽听说那位和亲公主不，也无家族势力支撑，更无朝廷裙带，但咱们也不能去那伤天害理之事啊！唉，可惜了，好好的小女娘就这么……”见崔宗儒要拿袖拭泪，李佑城放茶盏，起：“叔父要是心愧疚，不如去寻了她，收作义女好了。”崔宗儒赶摆手，“吾老矣，吾老矣，只想安稳致仕，买几亩薄田，学那王诘隐居田园……”见他又要开始诗诵赋，李佑城拜辞：“属还有他事，就不叨扰您了！”“诶，你去哪儿啊！”崔宗儒追去，却和刚来的鹿撞个满怀，抱怨：“这臭小，真是越来越不孝顺了，刚来就要走！”鹿忙去收拾李佑城用过的茶盏，忽惊：“哎呀，这茶盏怎么还裂纹了？刚才还好好的，上好的邢窑白瓷呢，就这么废了……”都督府大院门，册工作还在继续。有个五大三胡拉碴的男人背着手来回巡视，见了秀月冷笑一声：“又是你？”秀月横她一，那人却啐了老痰：“自讨没趣！真不知李佑城那厮有何魅力，值得你这样一个人儿为他倾心。”秀月红着脸驳他：“李校尉的好哪是你这登徒能参悟的？”“呦呵，你还敢反驳我，你……”他话没说完，视线便定格在秀月后的许清如脸上。张阔的火气顿时化成一滩，像见到猎般垂涎来，几步走到清如前，糙的五官在胡和褶皱里若隐若现，挑逗：“本校尉竟没发现，这还藏着个儿呐！过这边来，让哥哥我好好瞧瞧！”说着便将她拽人群。许清如顾不上这人一酒气和汗臭，反挣脱着，嘴里骂他无耻之徒，要是平日，她早就动手不动了，奈何敌不过他满横，彪悍大掌。秀月回帮忙，却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众人闻声瞧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细碎议论，再无人敢上前搭救，看清如被他扯得快要衣不蔽。“张校尉！”——这声音不大，却冷厉至极，张阔吓得浑一哆嗦。李佑城疾步走来，日光他的脸劲瘦惨白，清如看着他，忽然想到七宝阿娘的话：就像谁都欠他十万贯！他在离张阔两步之距停住，抿双，额角和颈侧的青饱胀，像要爆破一般，里的怒火隐而不发，声音依旧冷沉：“张校尉，还请放手。”张阔着实被他这架势吓到，神发愣，却不忘调侃：“李……李校尉怎么还起女人的事了？”“张校尉，”李佑城负手而立，字字铿锵：“初来乍到，还请张校尉见谅。”转而看向清如，神一，结上一动，轻声唤：“阿如，还不快过来！” 010 安阿如。上一次唤她“阿如”的，是母亲。那是二十几日前了，母亲拖着病，在她穿好嫁衣，准备登车之际，握住她的手。她的嘴角微微颤抖，仿佛从腔涌起千言万语，一时间堵咙，发不声了，只好将这些话成两行泪，急急夺眶而。母亲舍不得她远嫁，虽说这个女儿从小就闯，常常让自己备担忧，之后又因为婚事与父兄不和，还被全城的人诟病，可只有她知，自己的女儿是多么聪慧过人，多么善良心。母亲哽咽，心里清楚，这一分别很可能就是一辈，她有太多话要讲给女儿听，有太多jsg叮嘱和祝福要告诉女儿，可终究只混着泪说了两个字，是女儿的闺名，阿如。“阿如，阿如……”清如抚去母亲满面的泪，自己的面颊也已布满晶莹，终于，她听母亲说：“阿如，我的女儿，无论你到哪，遇到何事，都要记住，不要怕，想什么就去，心存善念，天助之。阿母信你，阿母会将所有好运都转与你！”清如心一酸，扑在母亲怀里呜咽起来。她总觉得自己命不好，不然怎么那么多偶然的丧气事都发生在自己上，可她心是极其渴望与理解的，所以每当自己破罐破摔的时候，母亲总是能让她振作起来，让她相信，一个来的，定是好事。许清如恍惚，母亲慈的面庞仿佛就在前，她真的好想好想她……

    李佑城再次唤她，众目睽睽之，若她再不过去，接来很难收场。清如缓了缓绪，此时张阔也松了劲，她挣开他的束缚，径直向李佑城走了去。离他一步之遥时，李佑城伸展臂握住她手腕，拉过来，护在后。清如能到，他绷的肌稍稍松懈来，可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却丝毫不减。张阔狐疑：“？我怎么听说李校尉未曾娶妻啊！怎么突然冒来一个？”李佑城坦然驳：“张校尉何此言，终大事岂能随意一说？阿如几年前确实与我定了亲，但因前方战事吃，耽误了婚事，谁知她特来寻我，恰我巡路过驿站与她重逢，便从姚州一路带了过来。”张阔吃瘪，笑两声：“哦，原来是弟妹啊！不好意思，张某多有得罪。”凑近李佑城，故意挑衅：“兄弟好福气，弟妹生得灵，得很，我瞧着就浑乎！我说呢，你这几年一荤腥不吃，原来是养着儿呢……”“放肆！大顺朝最重礼数，边地将士更应以德服人，你满秽语，小心我……”清如被张阔的肮脏话气得脚，真想一把撕烂他的嘴，刚要上前，又被李佑城速速扯到后。他神示意她别声。“张校尉莫怪，急，是幼时被李某惯坏了，加之多年未见，疏于束，言语上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