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不醒 - 酩酊不醒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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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多时间?”

    “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一年。”

    “你想埋在什么地方?”

    “山上吧,山能看到整片雪林的地方。”

    余醉说好,转回屋洗碗。

    三句话聊完了一个人这辈最后一件大事,余醉开始棺材,挖坑。

    爷爷觉得好,早早准备着,那等一天真到来时就不会太疼。

    可他慢慢发现不对劲儿。

    大棺材之后又了个小棺材,大坑旁边还有个小坑。

    他看着余醉挖完两个坑,在坑旁边撒上籽,籽一颗一颗丢去,他泪一滴一滴落来。

    “不行,小鱼……”他第一次在余醉面前哭成这样,说不行,你才十四。

    余醉没理他,继续

    他的话始终不多,厌恶谎言已经厌恶到连讲话都觉得恶心的地步。

    主意却很大,他的决定天王老来了也不会改。

    爷爷不同意,不接受,抢过铁锹,四挖土把那个小坑埋上。

    他埋上余醉就挖开,再挖开他又埋上。

    后来两人折腾得浑都是土,他快哭瞎的睛里都是灰。

    “你什么呢?你什么呢!要死的是我!和你没关系!你还这么小,不能跟我走!”

    爷爷是个面人,年龄和白发都盖不住他上那劲儿。

    他活到八十岁第一次撒泼打,痛哭涕,还是和一个孩

    那个孩就那样沉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等他哭完,帮他抹掉脸上的泪。

    “爷爷。”

    余醉第一次把这两个字叫

    “如何度过一生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涉它什么时候开始,起码能决定它什么时候结束。”

    他就像说了一个很简单的通知,不是在征求谁的意见,也不是在请求谁的同意。

    佛语讲:独来独往,独生独死。

    人来到世间,和飞禽走兽没什么区别,终极目的就两个,吃饱穿

    但人比飞禽走兽多一项为自己决定的权利。

    爷爷在余醉上看到一,或者说禅

    他把死亡看得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把自己的一生都看得太透太明白。

    不爷爷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还是他熬到十四岁终于能结束生命,对他来讲,都是喜丧。

    爷爷理上能理解,但理到底战胜不了

    几天之后,他又捡回来一个孩

    五岁的陈乐酩还没人,怯生生地缩在爷爷后,破衣烂衫,浑青紫。

    爷爷领着他站在门,让他叫哥哥。

    余醉一就看穿爷爷的目的。

    “我们不能养他,山上没有他的坑,你都留不住我,更何况他。”

    爷爷抱起陈乐酩,余醉看:“这孩的爸死了,妈跑了,孤儿院有人打他,往他的饭里掺耗药,寒冬腊月的他在外面挨家挨讨饭,我们不养他他就死定了!你不要是吧?你不要是吧?”

    爷爷浑浊的睛瞪血丝,大吼一声“好!”

    转把陈乐酩扔在地上指着山的路:“!哪儿来的哪儿去!这没人要你!”

    陈乐酩摔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仿佛这样的场面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把冻青的手指扎雪里,揪着草爬起来,站在风雪里就那么灰扑扑的一小团。

    一小团陈乐酩眨着黑漆漆的珠看了余醉一会儿,转山。

    小孩其实很聪明,在不喜自己的人面前他会让自己变成隐形的,不发声音,不引人注意,就不会招来毒打和更大的灾难。

    余醉的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问爷爷你是不是疯了!衣服都没穿就追了去。

    找到陈乐酩时对方躺在半山腰一个被丢弃的狗窝里。

    余醉跑得太快,停时没刹住,几乎是摔在他面前。

    他问陈乐酩你在这什么!一会儿雪把你埋了!

    陈乐酩说:“我想变成小狗。”

    他看到小猫小狗去人类家门讨饭,会被给一,被摸摸,幸运的话还会被抱家里。

    但他一靠近别人家门,就会立刻被赶走。

    他在哭,但不敢发哭声,只是用哑哑的声音,希冀又天真地问余醉:“变成小狗,乎的,睡在地上,吃很少很少的饭,是不是就有人要了?”

    小猪小鱼和老树

    声声说着不要不养的余醉,抱起冻成冰的小陈乐酩,狂奔回小屋。

    他也被冻过,也差死掉。

    他知在这样的天气,小孩多呆一秒都可能撑不住。

    跑到半路爷爷冲过来,直接扯了家里烧的电毯把孩裹住,回家放在烘烘的床上,给他脚喂,还了一碗冒冲剂。

    余醉半跪在床边,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孩儿睫上的冰霜慢慢化掉,脸上的紫褪成红,鼻腔里呼的白气越来越多。

    “他不会死了,是不是?”

    爷爷没作声,抬手啪啪两个大掌甩在自己脸上,布满褶皱的脸噌一指印。

    “对不起孩,爷爷对不起你,我在作孽……我在作孽啊!”

    他捡到陈乐酩的时候小孩儿已经倒在村,手里揣着一碗不知谁给的冻成坨的米粥,他拿用力着米粥吃。

    老爷实在看不去,把他抱起来说跟爷爷回家。

    所以他对陈乐酩喊的本不是一句那么简单,是给了他活去的希望,又把他赶走。

    -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宿。

    家里就一张大床,爷孙三人排着睡,陈乐酩被放在最和的床

    余醉半夜醒来往旁边一摸,空的。

    拉开灯,发现陈乐酩穿着薄睡衣缩在墙角。

    他贴墙蹲着,两只手放在脚边,脸埋膝盖里睡。

    爷爷不解:“这是在啥?”

    余醉知,但没说——他在扮演一只小狗。

    “饭吧,他该饿了。”

    半夜三,小木屋亮起橙黄的灯光。

    屋外大雪漫天,满目银白,雪被风成陆地上的海浪,小屋就像一只温的海螺。

    爷孙俩忙活起来。

    余醉劈柴烧,爷爷抱白菜和面。

    大铁锅烧至冒小泡,前两天刚炼的猪油,挖起白腻腻一大勺化里,晶亮的油瞬间铺满面,整个屋都飘着香。

    等猪油全化开就往里加等作料,手擀的面条两边抻开,在案板上弹几,趁着劲锅里,再切去小半颗冻白菜。

    青条白条混在锅里咕噜噜开几个来回就锅,气腾腾地盛在盆里,最后撒一把香脆猪油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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