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谈判

    薄荷，被碾得越碎，香味更。当组织与纤维遭受分离，它的虽被挤压，神却得以挥发，辛辣的刺向虚空。

    我跪坐在地，沉默地给小小的黑纸片抹上胶，贴往它该去的地方。有灼的视线黏滞在我上，混杂着，却又比更可怕。很早前我就在昔店见过那神，却一直未能理解。

    我的手笃定地劳作着，稳步呈现我想要的画面：一狼，叼着一只鸽，奄奄一息，却没死透。泪使我双目明亮，咸苦的顺着渗腔，一冲淡我嘴里的腥臊。

    厉荏的君王，自诩谙艺术，却从未产过任何原创。他所持的，仅是一枚媚俗的金标签；他所的，无非是将它烙在我上，以占我的成果，掠夺我的血。但这双正在拼图的手，是我的。不需要艺术分析，不借由巧言令，不依赖投机取巧。这双在技艺上千锤百炼，在白布上驾驭所有艺术要素的手，它们只属于我，也只凭我的灵魂驱动。

    暴君忙着威胁施压，女忙着游说卖，但没有宝藏又谈何分？这场博弈的风暴心，是一个自始至终都被忽略的存在——她被剥削，被压迫，被边缘化，可她也是唯一的生产者。

    我便是这张谈判桌上，隐形的第叁人。

    “相当的表达。”

    贺俊丢一句夸赞，取走了我面前胶尚未透的木板。

    “意象普通，执行却超乎预期。比起从前那些绵绵的，的确刻了不少。”

    我搓着指尖的胶，昂起，直视他那双贪婪的睛。

    “贺俊，你是个商人。”我弃掉那个恶心的称呼，直呼他的名字，“既然你手里着一笔充足的本金，就不应该把她滞留在金库。你应该把她放到合适的地方，最大化你的收益。”

    “你想说什么？”他饶有兴趣地眯起睛。

    “这么多年，你一直盼着我签字，成为你的隶。你对我的期望，不可能只停留在供你。”我攥了拳，声音有些发抖，“你引以为傲的金，是一抹无法孤立生存的光。如果没有我供给你复杂纷的画面，它本无法脱颖而。你需要我为你创作，需要一场接一场的梦，好让你从可怕的虚无，短暂地逃离片刻。”

    贺俊意味地看着我，不见底的瞳孔微微波动。

    “夏梦……你真的很顽固。”他把玩着手里笔尖分叉的钢笔，语气有几分纵容，“甚至被我成了那样，依旧还能回那个清的婊。”

    我站起，脊背直，沉闷地盯着他。

    “你想要我继续为你释放才华，那就必须遵守叁条规定。”

    “说来听听。”

    “一，画室我要搬去酒店外。二，创作过程零打扰。叁，别和我。”

    “第叁我不到。”贺俊漫不经心地说，“我是个正常男人。白雪病弱，没法满足我的需求，剩的你和余菲菲，总得有一个来包揽这项义务。”

    “你这个……”我咬牙咽咒骂，自己重新冷静，“频率……能不能低？”

    “嗯……一天一次？”

    “一个月一次。”

    “一周叁次。”

    “……一周一次。”

    “成。”他灿烂地笑了笑。

    新画室被安排在梧桐路的3号仓库。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叁面泥墙上遍布黑绿织的油漆痕迹，就连我被摁着涂金漆的工作台也留着。保安室倒是翻新了一遍，设施条件提升了不少，不过我也没有机会验那里的新床铺——无论何时都有一辆漆黑的面包车候在一旁，只要确定我停笔了，保镖就会把我薅回酒店。

    我试过在最诡异的时间提要去画室，或是挨到最诡异的时间停工。无差，敬业的打工人岗值班，监视得天衣无。但贺俊毕竟要一家公司，总归得白天工作，晚上睡觉。我为了减少和他接，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天天门，雷打不动。

    偶尔傍晚难逃一劫，会被得空的他摁在床上搂抱。好在他还算信守承诺，兽大发固定留给星期天凌晨，其余的时候就算赤相贴，也恪守住了约好的底线。

    “创世神也会休息。”每次折腾完我，他总咬着我的耳朵呢喃，“歇一天吧，你也不是每天都要去仓库。”

    我背对着他，抱菲菲，尽量离他远一。

    “灵不等人，来了就是来了。上次我问你要的画册，你到了吗？”

    “……在书桌上。”

    我打起神，松开熟睡的菲菲，打直酸痛的，准备遛床。贺俊牵住了我。

    “我陪你洗澡。”他的声音有些黏糊，“洗完替你修修发，有了。”

    唯有拿起画笔，我才能握住自己稀薄的主权。也只有沉浸在彩的世界里，我才能暂时屏蔽现状的荒诞。

    我尝试使用不熟悉的颜，明黄，枣红，靛青，暗紫，将画布铺满一墙又一墙的赛克……有时候块的排布有规律，有时候则全然无序。我却放不橄榄绿，纵使用再杂，它也占据着主导的地位。

    我把画面切割得如此细，每一个方块好似一个像素，就连贺俊要笔金，也时常陷困惑。一切都是发散的，放的，迸裂的，向着画框外的世界延展，形成无尽且完备的宇宙。

    专注阻隔了外界对我的侵扰。我开始忘记意义，忘记目的，甚至忘记我是谁。我到正在消散，拆分成分、原甚至更小的单位，透过某神秘的频率，万与我共振。

    离并非全是好——贺俊总能想到法，行把我拽回人间炼狱。疼痛和过分刺激留在榻上，卧房之外，商单就是他对我最大的惩罚。

    “你最近的思绪太散漫了。”贺俊丢给我一本新的画册，“就算是玩解构，克洛斯也有自己的主题。你的呢？”

    我沉默地翻看书的肖像。

    “试试有方向的创作吧。你说呢？”

    他没有在问我的意见。

    我的第一个商单是张电影海报。当得知菲菲是该电影的女主角时，我愣了一，想起了学生时代的那场话剧《狄亚》。然而当年那份为人在幕后奉献的欣喜早已烟消云散。我望着靠过来的菲菲，理智明白该将她推开，却没躲。

    “呐，pais，如今都是数字化时代了，没想到你还得手画海报。”她抱着我的胳膊，笑得分外艳，“不过复古也是一风。正好这次是经典翻拍，算是契合主题了。”

    那一单我得很痛苦。因为被翻拍的经典是《穆赫兰》，我为了调研看了全片，难过了很久。或许我并不能完全超脱，就像每次拥挤的叁人行之后，我还是会贪恋地把脸埋菲菲的颈窝，怀念过去零星的温存。说不清是不是受了那恶心的污染，我总能在她上层层迭迭的香，捕捉到越来越明显的、犹如腐鱼般的腥味。

    但我们都活在一个压反应釜里，她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少是于不得已？

    我画了一张很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