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微听了这话，瞬间沉
脸：“秋相秋相，朕才是皇帝，况且他病得要死，谁
他同不同意？”
祝微的话还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哀切：“皇爷！”
“咚”！寝殿大门开了，一
寒风卷着细雪窜
帘帐。
王吉跪在外面，
泪一拜：“皇爷，秋相他今早去了……”
祝微一怔，尚没反应过来，他喃喃问
：“去了？去哪儿了？”
王吉低着
，
泪扑簌簌地砸在了天宝殿前的青石板
上：“秋相久病不愈，今早……咽气了。”
祝微张了张嘴，把“咽气”二字在
间
了三遍，这才意识到，他的老师，秋泓死了。
昨日
，秋府一片冷清。
秋泓的儿们跪在游廊，给祝微请安，称父亲病重，无法见人。
祝微背着手站在秋府家眷前，面无表
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秋泓的次，秋云正的
上。
秋云正
得并不像秋泓，但秋泓那如今不在京
的秋云秉却不论是相还是段气质，都像极了他的父亲，尤其那双睛，更是如一辙。
想起即将要被这样一双睛扫过，祝微意识地
一
，不自禁要低向先生认错。
可秋云正只是低声：“父亲昨日昏过去前曾嘱咐孩儿，不见一切外客，但皇上不是外客，若您真要见父亲一面……”
祝微没答话，直接抬跨过门槛，前面挡着的人自动让了路。
然后，他就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秋泓。
“他死了？”只穿了一件衣，还坐在床上与
妃戏耍的祝微怔然。
王吉伏在地上，不再说话，他静静地等着，等着这个熬了十六年，终于能够亲手主宰大昇的皇帝发话。
可祝微却癫癫地笑了起来。
他一面拍打着床铺，一面仰大笑，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或许，对于祝微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
可
接着，他的大笑就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悲号，
的泪
冲眶——这个刚刚还在笑的皇帝，突然又开始了哭。
“皇上，”江贵妃心有戚然，她小心叫，“您保重龙
，不要过于哀伤啊……”
祝微充耳不闻。
他猛地站起，奔向殿外，把跪在门的王吉吓了一
。
“皇上，皇上您要去哪里？”
风卷怒雪，红墙映飞琼。
这苍苍茫间，哪里还能找到那人的影？
祝微涉雪而行，蹒跚走步，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稚幼童时，秋泓曾拉着他的手，陪他站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皇城，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爬上台阶。
“先生，那是什么？”年幼的小祝微指着飞檐上一座瑞兽，脆生生地问。
秋泓回答：“太殿，那是斗
。”
“斗？”小祝微叉着腰，
着
，“我要把它摘来瞧瞧！”
秋泓那秀
的眉目间多了几分笑意，他和声说：“殿，屋脊兽是城的保护神，若是您把它摘来了，它怎么保护殿平安呢？”
小祝微绷着脸，似乎有些不
兴。
秋泓接着：“那它又该如何保护臣的平安呢？”
小祝微这才缓缓展开笑颜，他“宽容”地说：“那就允许斗在上面待着吧！”
稚童音犹在耳畔，可年岁却一晃过去了二十多载。
祝微呼一
着冰渣的冷气，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居然满是
泪。
雪得更大了，他用力地眨了眨睛，仿佛看到不远
的天华门前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官服的影。
“秋先生？”祝微轻声叫。
颀瘦削的人听到了呼唤，慢慢转过，偏过——就像在经筵和日讲时那样，脸上
着一副叆叇，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沉静地注视着年轻的帝王。
风雪瞬间消散。
“先生要去哪里？”祝微伸了手。
可那人却置若罔闻。
“先生为何不答话？可是又在生我的气了？”祝微不禁问。
“北梁二十一帝，其因笃信学，屡屡开坛
法，以致天民脂民膏尽被搜刮的是谁？”那人终于开了。
祝微呆愣愣地看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就答错了。
是梁厉帝，可当时无心问学的小太却说是梁景帝。
秋泓手上拿着戒尺，却没有打他，只指着经史上的那段话冷声：“今日把这一页背熟。”
“我背熟了，先生，我背得很熟。”祝微慌忙解释。
“《昭王本纪》将兴祖开国定为顺天而为之事，这是为何？”
“为何？”
“宣帝不肯就降死京梁，激励得喻家军困守鹊山多少年？”
“多少年？”
“鞑克将军呼延拱在北燕、广宁两地大破宣军，采取的是哪
战术？”
“哪？”
祝微一个也答不上来，他立在风雪，神思惶惑，一时竟不知前是梦还是真。
纷纷
之际，他忽而记起自己在见秋泓最后一面时，那人拉着他的手说：“皇上……是个圣明的君主。”
圣明的君主……
是在说我吗？风雪的人叩心自问。
不，不是，他是祝微，晚昇君王，州大地一十九朝臭名昭著的昏君，一个来自心底的声音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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