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鼎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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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城的风,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刺骨。

    张良,不,此刻他仍是「薛昭」,步履平稳地走在的官上。玄镜那沉默的影已在前方拐角消失,象徵地完成了「驱逐」。他知,真正的监视,此刻才刚刚开始。那些看不见的睛,会像附骨之疽,跟随他,等待他引领他们,找到他们想要的「大鱼」。

    他维持着脸上恰到好的惊魂未定与劫后馀生的茫然,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湖面汹涌,正在行一场前所未有的覆盘与推演。

    「她如何知我?」

    这个问题如同梦魘,在他脑海反覆锤击。黑冰台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凭空识破他数年前在异国他乡施展的、天衣无的李代桃僵之计。除非……破绽不在过去,而在前。

    思绪猛地被拉回那个午后,清音阁。

    他对着那位蒙着面纱的「若云」姑娘,侃侃而谈。他引商紂、论周室,谈民心如,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自以为格局远,言辞间将反秦的志向包裹在的追求之,完无瑕。

    当时,「若云」是如何回应的?

    她没有反驳,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寻常女听到这等「大逆不」之言应有的恐惧。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用那清泉般的声音,说了一番让他「如拨云见日」的「论」。

    ——「与其忧惧王朝何时倾覆,不如思量,一位帝王,一个朝代,能为这天,为后世,留何等无可替代之功业与遗泽?」

    ——「任何宏图伟业,成其事,必有代价。关键在于,这代价是否值得,后世之人,又将如何评说。」

    当时他只觉震撼,惊为天人,只是徐太医教女有方,养了一位有丘壑的奇女。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闺阁女的见解?那分明是立于云端,俯瞰歷史河的审判者与佈者才会拥有的视角!

    他竟蠢到在一个能与嬴政并肩、共弈天棋局的人面前,卖他那舟之论」!

    破绽,就在他自己那番心设计的「试探」之

    他将自己那反秦的志向,如同献宝般呈递上去,而对方,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咬鉤而不自知的蠢鱼!

    一混合着大耻辱和后怕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几乎能想像,当时面纱之后,那位真正的执棋者——凰女沐曦,正静静地「听」着他这隻井底之蛙的鸣叫,双瞳之,无悲无喜,只有悉一切的淡然。

    章台殿那惊鸿一瞥,再次浮现前。

    当她卸去偽装,褪去面纱,以真容端坐于嬴政之侧时,那是一超越了凡俗笔墨所能形容的貌。并非单纯的眉緻,而是一合了智慧光辉与神气韵的绝代风华。肌肤莹胜雪,彷彿月华凝聚;那双独一无二的琥珀金瞳,转间似能映照过去未来,清澈邃得令人不敢直视。琼鼻秀,淡緋,一顰一笑,乃至静默不语时,都自然寧静而大的气场。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与旁那位睥睨天的帝王气势,浑然一,彷彿他们本就是这咸,乃至整个大秦天的两极——一为霸,一为慧心之月,相济,共掌乾坤。

    难怪……难怪嬴政独于她。拥有这样一位伴侣,不仅是拥有倾城之,更是拥有了一面能照见古今的明镜,一个能与之共弈天的知音。与她相比,六国遗族费尽心机送的那些所谓绝,不过是庸脂俗粉,徒罢了。

    她放他走,绝非相信了他漏的表演,更非什么「误会」。她那番关于为徐太医保密的言辞,表面是请求,实则是居的敲打与宣告。她在明确地告诉他:「张良,我知是你。我放你走,不是因为你赢了,而是因为我准许你离开。你现在,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活,你的价值,在于你能引更多的死。」

    这不是赦免,这是谋。一场请君瓮的谋。她甚至不屑于隐藏她的意图,因为她确信,即便他看穿了,也无力破局。

    过往的执念,在那双彷彿能穿时空的金瞳注视,开始寸寸崩解。他苦心积虑,想要推翻暴秦,甚至曾隐隐怀着「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然而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即便他成功了,他成为那个坐在章台殿王座上的人,他也绝不可能得比嬴政更好。他或许能成为一个仁君,但绝无可能拥有嬴政那等开天闢地、铸就华夏基的气魄与格局。更何况,嬴政边,还有一个智慧如海的沐曦。

    自立为王?如今想来,是何等可笑且狭隘的目标。

    真正的较量,不在于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而在于谁能定义这个时代的「」,谁能为这片土地留真正的「遗泽」。

    沐曦……她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权术,而是靠着这近乎「」的智慧,辅佐在帝王之侧,悄然影响着歷史的走向。

    一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暗夜的火,在他冰冷的心湖燃。他不想再那个执着于復仇的韩国公,也不想成为一个註定无法超越嬴政的平庸王者。

    他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不是成为嬴政,而是成为沐曦。成为那个能站在时代的,以智慧为刃,以格局为盘,与天尖的者对弈,真正左右歷史车方向的——尖谋士与佈局者。

    这个念,他顿时觉得过往的一切恩怨仇,都变得轻了。他的视野,从韩国一隅,从反秦一事,骤然开阔至整个天苍生与歷史河。

    格局,在这一刻,真正打开。

    他回,最后望了一那巍峨肃穆的咸。目光不再有愤恨与不甘,只有一沉静的、属于弈者的审视。

    「凰女……这一局,是良输了。」他在心,「输得心服服。」

    「但棋局,尚未结束。」

    他转过,拢了拢微皱的衣袍,步伐从容而定地向城外走去。

    他现在要的,不是急于联络旧,不是策划一次徒劳的攻击。而是彻底地消失。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次失败带来的馈赠,来重新武装自己的脑,来寻找属于他自己的「」,以及……能承载他新格局的「弈盘」。

    咸这潭,潜龙在此,尚且需要蛰伏。

    而他这枚被刻意放生的「鱼饵」,是时候,先离开这风暴心,静待风云再起了。

    他知,他与凰女的对弈,才刚刚开始。而一次对局,他绝不会再如此不堪一击。

    ---

    章台,烛火将两影投映在大的舆图上。嬴政执着沐曦的手,引领她的指尖从咸发,划过一磅礴的圆弧。

    「曦,看仔细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石般的质,在静夜回盪。「这便是孤为天绘製的棋盘。」

    他的指尖依次向六国故都,语气平静却蕴着无上威权:

    「孤将东巡,踏遍这些旧都。」他的话语简洁,却字字蕴着重塑山河的重量。「此非巡游,乃铸鼎之举。孤要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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