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東帆西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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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烛火在灯盏安静燃烧,将两人的影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沐曦枕在嬴政肩上,太凰庞大的躯蜷在榻边,呼平稳悠,彷彿一座守护着他们安眠的白山峦。方才那些关于罪孽、歷史与孤独的沉重对话,似乎随着星见的离去与泪的冲刷,暂时沉淀到了心底

    但有些问题,终究要面对。

    「政,」沐曦轻声开,打破了寧静,「徐福东渡求取仙草的船队……要准备发了。」

    嬴政「嗯」了一声,手指缠绕着她散落的发丝:「蒙恬已修正后的航线佈置妥当,船舰、粮秣、随行人员皆已就位。只等琅琊这边盐务收尾,便可扬帆。」

    沐曦沉默片刻,抬起,金瞳在烛光映着他的脸:

    「你……真的想要生吗?」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却很直接。

    他望着动的烛火,邃,彷彿在透过那簇光焰,看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未来。

    良久,他反问:「曦,那你呢?你拥有远超此世的知识与力量……你的生命,是永生的吗?」

    沐曦摇,语气平静:「不是。我只是……比这个时代的人活得一些。一百五十载,或许更久一些,但终有尽。我不是神,没有永生。」

    「一百五十载……」嬴政重复这个数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苍凉的笑意,「那已经很了。足够看尽数代王朝兴衰,足够让山河改换数次顏。」

    他转看向沐曦,目光如潭:

    「孤不想永生。」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像一块石投沐曦心湖。

    「人生自古谁无死?」嬴政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孤读过史,看过六国室化为焦土,见过英雄豪杰埋骨荒丘。永生?那不过是将孤独与责任无限延的刑罚。若边无人相伴,千秋万载,也不过是座华丽的囚笼。」

    沐曦怔怔地看着他。

    嬴政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冰冷的讥誚:

    「但孤必须让天人相信——相信孤渴望生,相信徐福东渡真能求来仙草,相信那『九转还元汤』确实有延寿续命、甚至及永生的神效。」

    这是一场演给天人看的戏。

    「可是……」沐曦迟疑,「若你并不想生,那……有没有哪怕一丝念,是为了其他原因,希望活得久一些?」

    嬴政沉默了来。

    烛火在他脸上投晃动的影,那张总是冷如石刻的脸,在这一刻显罕见的、近乎柔的挣扎。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沐曦的手拉到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若真要问,」他终于开,声音低沉得几乎,「孤想活得久一些的原因……只有一个。」

    沐曦心漏了一拍。

    嬴政抬眸,黑眸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

    「孤想永远与你在一起。」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重,也……比任何誓言都绝望。

    「但孤知,」嬴政嘴角那抹苍凉的笑意又浮现了,「这不可能。」

    他看着沐曦,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彷彿每个字都在心碾过:

    「孤是人,血之躯,纵有你以血换命之恩,纵有你带来的奇术异法……孤的寿数,终有尽时。而你方才说的『百五十载』……,孤无论如何追赶,也无法与你同寿。」

    沐曦哽咽:「政……」

    「所以,」嬴政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孤只希望一件事——」

    「孤要比你,多活一天。」

    沐曦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活一天,」嬴政重复,目光定如铁,「一天就好。」

    「为什么?」沐曦声音发颤。

    「因为你会难过,」嬴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拭去她不知何时又落的泪,「孤不能让你承受那痛。」

    他的声音轻了来,却带着某斩钉截铁的决绝:

    「曦,你为孤吃了太多苦。在韩国,在赵国,在楚国……每一次你受伤、你遇险,孤都恨不得将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可最痛的,是看着你痛,却无能为力。」

    「如果有一天,孤先走,」嬴政的黑眸,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从未示人的柔与恐惧,「你会哭。会难过。会像今夜这样,抱着太凰,整个人空掉,灵魂飘到孤不到的地方。」

    「那伤心,孤捨不得让你承受。」

    「所以,让孤来承担。」

    他将她怀,声音闷在她发间:

    「让孤来那个留来的人。让孤来看着你安睡,守着你的梦,然后……在你之后,只多一天,便随你而去。」

    「一天,就够了。」

    「然后,」他低语,像一个虔诚的誓言,「孤去寻你。无论你在黄泉,在来世,在时间的哪个隙——孤都会找到你。」

    沐曦在他怀颤抖得无法自抑。

    泪汹涌而,她却发不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彷彿一松手,这个说着如此残忍又如此温柔的话的男人,就会消失。

    太凰似乎知到她的绪,抬起,琥珀的竖瞳担忧地望过来,间发低低的呜咽。

    嬴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

    「别哭,曦。这不是悲伤的事。」

    「这是孤能给你的……最后的守护。」

    ---

    沐曦闭着,泪无声浸他的衣襟。

    她知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她曾在未来读过的、冰冷记载的年份。

    他们之间,剩的光……可能不到十年。

    十年。

    不是一百五十年。

    不是多活一天。

    他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温的刀,细细割着她的心。因为她听懂了那话语底,他未曾言明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时间困境:

    他正在用一个虚构的、漫的未来尺度,许一个在真实时间里可能本无法实现的承诺。

    他不是在哄她。

    他是真的寧可痛苦地活着思念她,也不愿她痛苦地思念他。

    ——哪怕这个「活着」的期限,在现实短促得令人绝望。

    他甚至不敢碰「如果我先走」的真实可能,于是将承诺建立在「她先走」的假设上,彷彿这样就能避开那个近在咫尺的影。

    沐曦将脸更地埋他怀,用力呼着他的气息。

    她没有能力让他比她多活一天。

    她的血能救急,能续命,却无法对抗天命与既定的衰竭。生命终有尽时,这是连未来科技也难以彻底颠覆的法则。

    可她不能说破。

    不能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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