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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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哪?他在哪?

    那年暮,东山之上桃灼灼,有人与他对酒。

    卢兄,我过来时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都说千金之坐不垂堂,那小太富有一国,却能先士卒手刃敌寇。等他君临天,即便不能拓疆千里,也必能护一方安稳。

    萧掣此人倒是有趣。不过则明,咱们是江湖上的闲云野鹤,你可莫要手朝廷的事,免得把整个玉镜台都给搭去。

    哈哈,我可不想朝廷上的腌臜事,我只对边疆的血战事兴趣!

    许诚分明说过不想的,可武帝萧掣登基后没多久,他就来东山和卢应星对酒辞别:卢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我许诺新帝瑶镜全,金瓯固,玉镜台在一日,就会守边疆一日安稳。

    时值重,卢应星打翻了酒,然怒:你本是清闲自在的江湖游侠,为何自甘堕为朝廷鹰犬?

    许诚叹了一声,望向西北:卢兄,你没见过恒州离失所的百姓们,也没见过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待你见到,自然就明白了。

    卢应星甩袖离去,不想再次听到许诚的消息时已是永隔。

    那年卢应星亲自前往恒州,可他不想去瞧什么百姓什么将士,他只想去找自己的那位故人。

    他在哪?他在哪?

    秋风萧瑟,路途迢迢,卢应星骑倒了五匹,使着轻功都把脚磨泡,可他到达玉镜时,只看到了青山之上的黄土一抔。

    六十余年匆匆过,而今又逢秋。

    可,君埋泉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

    啊

    卢应星腰间惊鸿斩断了周围几株杉树,树冠骤然砸落,叶片在风雨之

    簌作响。

    他看着手银光转的惊鸿,腔急剧起伏。

    碧海青天阁弟很少山,二十年前,卢应星听闻恒州有八恶人作怪,便特许他刚崭角的二徒弟沈蕴之山除恶。

    谁知沈蕴之从恒南回来后一直蹙眉,有一天忽对他说自己想去恒州待一段时间。

    卢应星一怔,想起惨死的许诚,冷冷对沈蕴之:去恒州什么?

    有戎胡禄单于嗜战好杀,恒州烽火连年,百姓析骸以爨,我想去帮帮他们。

    他们析骸以爨,自有朝廷去安抚,与你何?

    与我何?沈蕴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师父,边境百姓家破人亡,我们自称侠士,却在东山之上枕安眠,于心何安?

    卢应星拂袖:呵,咱们修的是逍遥,可不是菩萨心!

    沈蕴之不羁,被清霄散人一激,便嘲:徒儿自问不如菩萨慈悲,但也绝不是无无义之人,徒儿学不来师父任尔大厦崩于前、我自阖修仙的定力!

    清霄散人当即大怒:好,好!你若是执意要去恒州,就和我断了师徒缘分,我卢应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谁知沈蕴之微怔片刻,当即对他三叩首,:徒儿拜谢师恩!

    说罢,转就走。

    卢应星气得浑发颤,站住!他盯着这沈蕴之,离开师门,哪有那么容易,把惊鸿剑还给我!

    沈蕴之一顿。

    江湖之上,人就是剑,剑就是人。惊鸿没了,沈蕴之还是沈蕴之吗?

    可她只是略一犹豫,就把惊鸿卸递上。

    卢应星大惊,又:老夫还要把你在这儿学的功夫全废去。

    此话一,他那其他三个徒儿纷纷上前劝阻,却被他一个个甩开。

    师父请便。沈蕴之

    卢应星最终还是手,只废去了沈蕴之的分功力,但自幼习武的骤然衰弱也足以让她痛得站不起来。

    还走吗?卢应星问。

    沈蕴之肘抵石板支着,声音发颤:师父恕罪

    卢应星以为她终于服了,刚要好言安,便听沈蕴之:徒儿要走。

    说罢,双掌撑地站直了,脊梁如一竿修竹。

    许诚的影涌上脑海,卢应星一阵恍惚,语气也来,皱眉好言相劝:你在边关立了威名,朝廷必会忌惮,你去那费力不讨好的事什么?

    沈蕴之又对着卢应星恭恭敬敬一拜。

    若我不曾看过恒州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样,我大可继续在这东山上逍遥自在,但我见到了,就必须要去些什么。沈蕴之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怨怼,师父不是说,剑握在手就是要平世间不平之事的吗?如今徒儿见到了世间的大不平,岂有退缩之理?

    盛衰回,荣辱替,自古皆然。你一个人能什么?况且你的力被我削去一半,奇经八脉被断了三条,你当你还是从前的沈蕴之?

    世上已有千千万万武功不如徒儿的人,徒儿又有何惧?侠义所向,吾不孤。

    蕴之,你可要想清楚,了安澜院的门,你就不再是碧海青天阁的弟了。

    卢应星看似步步,却直到最后都在给徒儿台阶

    沈蕴之再拜,师父保重!

    终是留她不住

    终是留他不住

    他为师严格,可哪个师父不想让弟成才?他的五个弟,沈蕴之上山时的年纪最小,几乎是他看着大的,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谁能知?

    他在哪?她在哪?

    雨顺着惊鸿剑落,卢应星喃喃:不在了,都不在了。

    什么庙堂江湖之争,什么忠心什么侠义,他何时在乎过?

    看吧,你们都输啦!卢应星大笑两声,一抹脸上的雨,呕心,为什么不早听我的话,为什么不早听我的劝?

    为什么徒留我一个老在这世间。

    秋雨如瀑,惊雷轰然,陈溱上满是刚刚伏叩首时沾上的泥污。

    当初谷师兄告诉她沈师伯当年是弃剑离派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娘一定是和碧海青天阁闹了矛盾,她那时就该立即扭山。

    可是啊,她总觉得东山是娘大的地方,她想好好看一看,她想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听到娘滴滴的过往。她总想着,娘的师弟宁许之待人那么好,碧海青天阁的其他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鞋尖被打,雨把双脚沁得冰凉,陈溱浑然不觉地向山走去,却觉周遭雨蓦地一停。

    她仰,便瞧见上方撑了一把伞。

    打伞那人白冠黛袍,眉目开阔清亮,正是宁许之。

    陈溱停脚步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宁许之的神也有些复杂,他几次张都没说话来,为难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摇:早就该知的,是我糊涂了。

    陈溱不语。

    两年间,她有很多次机会能将世告知宁许之,但话到嘴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忧,不想最后宁许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了。

    宁许之又:师若是还在,你又岂会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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