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后 - 第13章

    有时我甚至到恍惚，觉着她除了现在不能站立走路又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一样。直到刚刚，仿佛自劈一惊雷，劈碎了我那自欺欺人的幻相：

    即使失去了对自己的知觉和支能力，病痛却没有放过顾晚霖，打风雨、霜降雪落本是自然界循环往复最正常不过的变化，落在她上，就是整夜的蹉磨。

    周为难地说，“小沈，等我就班了，今天午我也有别的客家要去，没法留在小顾这。小顾刚睡着，实在是累坏了，午就让她睡着。等我再去替她翻个，你要是午能陪在她这等晚上张来，不如你等就跟我去，你看着我怎么帮她缓解一，万一午又发作了，你也好有个应对。”

    我，“那自然。我的工作电脑就带在上，陪她一午完全不是问题。”

    周不说，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当初见针要来顾晚霖家吃午饭，当然不是真只为吃饭来的，本就是怕她在两班护工之间一个人在家事又或者自己不好好吃午饭。

    周带我轻手轻脚开门顾晚霖的卧室，右假肢放在房间一角，她朝左侧躺着睡着，上盖着轻透气的白蚕丝被，往没多远，被的型突兀地塌陷去，看得我一。这是我第一次直接面对她最不想让我看到的，她上最严重的伤痕。

    她额上还有层薄汗，眉轻拧着，无意识似是睡得不舒服想翻，右臂甩到侧去，带着肩膀堪堪平躺，自却仍沉寂，以一别扭的方式侧拧着。

    周上前去帮她翻，怕把她惊醒，小心翼翼地掀开被的半段，扶着她的转过来。兴许是为了方便替她和以防万一，她只有上穿着睡衣，宽松的衣摆盖到，没有穿睡，间却围着白得刺的纸。尽腹着导，一路连去床尾挂着的引袋，依旧铺着一张蓝白医用护理垫。

    周拾起床上一个枕，垫在她左膝窝面，又重新整理床尾的枕，抵着她脚掌，避免因踝关节过于松弛而垂，然后伸手上了她的右——

    我呼一滞。

    她左的肤已经是苍白，显得几块伤疤淤痕格外刺，虽然受伤时间不，但已看得肌萎缩变得松的痕迹。而她自大就截然消失的右，至多还余留二十厘米的度，竟是比左还要再苍白细瘦多几分。半仿佛变成了失去了全生机，任人摆放，像婴儿一样柔弱易碎。

    这是我心最不忍面对的地方，我曾经偷偷搜索照片，想知截肢后的是什么样的，却每次匆匆瞥了几之后就挪开视线关掉网页，不忍再看。

    顾晚霖的很好看，我手机里还偷偷藏了一张照片始终不舍删除，那时正值夏天，我们都穿着家居服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我把架在顾晚霖的上，俩人都躺得四仰八叉的，两条叠在一起，更显得她上肤的调比我更白皙红一些。

    看完电视我们门，俩人站在镜前一起梳妆，顾晚霖开玩笑对我怪气，阿清你怎么这么会啊，怎么有人全上脸最白啊。

    我比她一些，从背后环着她的肩膀，仔细对着镜帮她涂匀防晒：“那你可更要好好防晒了。”

    我觉得她的不似我看到的那些照片，残肢形状仍算圆，并没有什么骇人的畸形，只是间偏的位置从左到右贯穿一条猩红、蜈蚣状的疤痕。伤恢复的况似乎不大好，又或者截肢时间还太短，仍在恢复，虽然肤被合得很好，疤痕突起还不甚平整。

    但这是顾晚霖，我永远不会觉得她的狰狞可怖。看着她被截断的肌隐隐约约地还在惨白的肤动搐，我只觉得鼻酸得想落泪，她既已受不到自己的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痛呢。

    周帮她从上到仔仔细细地压，打着圈地搓，终于作的肌平静来，那一小截重归死寂，毫无生气地连在。周帮她把被盖好，手势让我跟着去。

    周问我看明白了吗，其实也没有太多章法的，有人帮着一，就会好受。该收拾的早上我都给她收拾过了，一整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刚刚服的药会让她睡得很，你看着她到张过来就好，不会需要你什么太复杂的事。

    我。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已经着导了，还要垫这么多层，这样她会舒服吗，对她的肤好吗。

    周搓着双手，面有些尴尬，说小沈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小顾的况。

    “小顾是我护理过的病人里最要面的一个。很多人痪之后接受不了，加上病痛折磨，脾气变得特别坏，摔摔打打骂骂咧咧都是常见的。小顾没有，待人接永远客客气气，也很为他人着想。不过我想你也知，痪之后，病人无法控制膀胱和活动。一般况，小顾状态好的话，完全没问题，她在这方面的训练上很努力。”

    “只是痉挛特别严重时会伴随失禁，脏衣和床，小顾自尊心太，她受不了这个。以前发生过几次，她整个人都崩溃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吃饭，行去她也不反抗，只是话一句不说，连看都不看你一，你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有一次特别吓人，从早坐到晚，开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抱她床坐上椅，我和她父母还以为她想开些了，就一起忙着张罗着些她吃的菜。结果一个没看住，她就自己门把椅开到楼梯间了，真的离摔楼梯就只差一步了，还好被我及时发现拉住。她父母吓坏了，她妈妈哭着求她不要伤害自己，她才开说了第二句话，说没什么，就是想去透透气。但这谁敢信啊。”

    听着周的讲述，我的心拧作了一小把。我恨自己现在才来到顾晚霖边，在她那些无比艰难的时刻，我不仅恣意享受自己的人生，还以为她过得很好，对她的痛苦一无所知。

    谢过周，把她送门去，我厨房看了一，一上午忙着对付这突发的疼痛，周也没来得及午饭，不过了等顾晚霖醒了也早凉透了，正好本来我就打算给顾晚霖饭来着，于是拿手机单了材送过来，然后抱着我的电脑，坐去顾晚霖卧室里的躺椅上，一边审着校对稿，一边观察着她的况。

    周帮她过后，她睡得安稳了不少，呼声轻且均匀。

    我怕日间的光线扰了她睡眠，便把房间里的纱帘并着遮光帘一起拉上只留了条小，房间里十分昏暗。我的稿看了大半，正疲惫地取镜着眉心站在窗前留的那条小前，就看到外面已经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突然听得顾晚霖闷哼一声，连忙回去她床前，她人没醒转，只是眉拧了起来，睫也轻微地颤了颤，牙关越咬越，睑却越来越红，几近落泪。

    她了什么噩梦吗。梦里梦到了车祸？

    还是梦到了我们？

    我的手悬在她的额前，将落未落。我多想再次抚上她的额，能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丝藉，却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这样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