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牙tao【骨科g1】 - 砝码（7）

    接来的三天，沉尉谙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桌。

    桌上的卷宗越堆越，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她平时不怎么烟，但这几天破了例。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从籍系统到工商注册信息，从医疗机构的资质备案到法院的公开判决书，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数据矿工，在庞杂的信息筛选着那些可能相关的碎片。

    先从任城开始。

    任氏集团现任的董事，现年五十七岁，履历光鲜，商业嗅觉锐，沉尉谙调了他的婚姻状况——曾有过一段婚姻，妻名叫许颜珍，两人育有两个女儿，即任佑箐和任佐荫，据档案记录，许妍珍于数年前因突发心脏疾病去世，死亡证明，医院记录，尸检报告一应俱全，手续完备，没有任何疑。

    沉尉谙盯着那份死亡证明看了很久。

    太完备了。完备到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没有任何模糊地带，没有任何“待一步实”的标注。对于一个非自然死亡的调查来说，这程度的完备有时候反而是一反常，一个令她锐的察觉到诡异的反常，但她也清楚，这觉不能作为证据，甚至不能作为合理的怀疑依据。于是只能先把这份材料放在一边，继续往看。

    任佑箐，二十六岁，现任任氏旗医疗投资集团的副总经理，履历漂亮得几乎可以拿去当教科书案例——国尖大学临川大学金专业毕业，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毕业后集团从基层起，几年连升两级，独立主导过数个重要的投资项目，业评价极，社会关系净，没有不良记录，没有任何与刑事案件相关的关联信息。

    任佐荫，二十九岁，自由音乐人。档案上写得简略，没有犯罪记录，国外尖艺术学府毕业，前几年回国。相比于妹妹那份金光闪闪的履历，任佐荫的档案要稍微显得间留一些，不过也足够超过一般人了。

    她靠在椅背上，了眉心。

    这一家人的档案都太净了。净得像被人心拭过的玻璃，透明，光，什么污渍都看不到，但正是这过分的净，反而让沉尉谙到一隐隐的违和——就像一间太久没有住人的房间，虽然整洁，却没有一丝活人气。

    她将目光转向另一份材料。

    邶巷医院倒闭后的资产置记录显示，这家医院的债权债务最终由一家名为“莫氏集团”的企业打包收购，莫氏集团是本省一家规模不小的综合型企业，业务涵盖地产，医疗，金等多个领域，现任掌门人是莫停云，年仅三十四岁便接手了家族企业，在商界风正劲。

    沉尉谙在搜索引擎里输了莫停云的名字，浏览了几篇财经报和专访。照片上的男人相端正，气质沉稳，采访的谈吐也得大方，给人一靠谱务实的印象，在一篇关于本市青年企业家的专题报，她无意间扫到了一句提及他私人生活的容——“据悉，莫停云与任氏集团女任佑箐已于去年订婚，两家联姻被视为本年度最受瞩目的商业结合之一。”

    沉尉谙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任佑箐的未婚夫。

    她将这篇文章从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打开了几个新的搜索页面，开始叉检索莫氏集团与邶巷医院之间的关联，收购的时间节，经办人信息，资金向，后续置记录。她需要一个一个地把这些串起来，看看它们最终会连成一条怎样的线。

    与此同时，她也在心里默默记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在清吧里递给她名片的银发女人。她叫南讫卄。

    沉尉谙在搜索框里输了“南讫卄”三个字，敲回车。

    搜索结果的第一页，满满当当全是与她相关的条目，正经的艺术评论，展览资讯和媒专访，她逐条看过去，目光变得越来越专注。

    南讫卄，三十二岁，独立摄影师。二十三岁时凭借一组黑白肖像作品《伪生》获得国际摄影大奖，此后十年间，在国外举办过十余场个人展览，作品被多家知名术馆收藏，她的风格以冷冽锋利，极穿透力着称，尤其擅拍摄黑白人肖像。

    她镜的人像往往呈现一被剥去伪装后的赤状态，仿佛她手的相机拥有某透视能力，能够穿透，直抵被摄者心最不愿示人的角落。

    业对她的评价极。一篇艺术杂志的专题报写：“南讫卄的镜是一把手术刀，准冷静，不带。被她拍摄过的人，往往在看到成品的那一刻沉默很久——因为他们在那张照片里看到的，是自己从未见过，或从未敢于承认的自己。”

    沉尉谙对艺术界并不冒，她挑了挑眉，对于这颇新颖甚至类似于营销的说法有些讶异。

    她合作的客名单也颇为惊人。从国际奢侈品牌到一线时尚杂志，从知名演员到政商名，预约她的拍摄档期通常要排到半年以后。但她本人极少席公开活动，不接受视频采访，为数不多的几篇文字专访，她的回答也简短克制，从不谈论自己的私生活。

    有一篇报的记者在文章末尾写：“南讫卄是我采访过最难对付的对象，不是因为她不合，而是因为她太擅用沉默来控制谈话的节奏。整整一个小时的采访，她说了不到八百个字，每一句都让你无法追问去。”

    沉尉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张南讫卄的照片，一张黑白肖像，画面的她侧着脸，银白的发垂落来遮住了半张脸，只一只睛，冷冷地注视着镜。

    一个享誉国际的知名摄影师，现在任佑箐所在的清吧里，主动走过来请她喝酒，说要给她拍照。

    这件事听起来比之前更不合理了。

    一个预约排到半年后的人，为什么要在一个偶然的夜晚，对一个陌生的刑警产生这样的兴趣？

    沉尉谙把网页关掉，重新拿起那张哑光黑的名片，在指尖翻转了两圈。名片的质很好，边角切割整齐，银灰的字在光线泛着低调的光泽。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将名片夹了笔记本的某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