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花悄悄地开放了【民国骨科】 - 十四、默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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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韫这一晚睡的很不好,整夜昏昏沉沉的,了梦又醒,又接着梦继续,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起喝了好多的,仍然燥,等到她坐来回想,只依稀记得梦里,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几年前的重庆。

    那个着帽,浑旧式衫的男人常来,坐得很远。男人个,看起来又不像是信徒,不会比划作势,只是默默注视着台上,等到仪式结束又匆匆离去。

    季瑞生从上海来重庆路途遥远,他要理的公事也堆成了山,这次来也是为了那些翻来覆去的旧账。

    滇缅线最近游击队和土匪变多了,抢了不少枪支药械,本该只是生意上的损失,可军统统各官知这件事,急急忙忙开了几次会,最终决定,还是要把这的共产党清算一遍,以表威示,吓一吓他们这群不知天地厚的东西。

    想到这季瑞生就裂,他眉心,盯着人群里那个已经不少的女孩,他的注意力都转到她的上。

    如今应该十五六了,他正推算这个女孩的年纪,在几十年前,她是成熟女人,要说媒许人家,好在如今都标榜自由恋,新社会,要步,她能念书,不再受什么封建余孽的限制。

    “老爷。”老在一旁低,凑到跟前,“疼犯了,要不早些回去歇歇。”

    季瑞生并未搭理,用手扶住了额,他从来都小心提防,活得就像绷的弦,疼已是老病,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病痛,皱皱眉就过去了。

    毕竟是在刀尖枪挣钱,沾大烟生意,手里的人命少说也有百八十条。哪怕上个茅厕都得防着背后有人开枪。更别说女人,那是最容易大事的地方,只要一松神,那就是断命。他宁可平日里提心吊胆,也绝不夜梦多。

    现在教堂,萦绕着晦涩难懂的经文,在缓慢又有些悠扬的歌声里,季瑞生竟是难得地松懈了,肩膀缓落,帽檐面,他悄悄地闭上了睛,不知不觉地睡了一小会儿。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大厅里稀稀拉拉,只剩几个打扫的影,他不再停留,关上手里的书,脚步迅速地往外走。

    沉韫在台上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想找个机会和他说几句话。男人一起,她立,放手里正收拾的东西,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是跟着跑,追了上去。

    “先生,请等一等。”

    季瑞生闻声停住脚步,直白地问她有什么事,沉韫张极了,竟是怎么寒暄都忘记。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像今天天得很,她一抬,连光都没有,却焦急得浑,她正不知如何是好,视线四窜之际,她发现他手里,正拿着一本诗集,旧得有些皱。

    她再看着“白客”两字,彻底愣神了。

    “这是……”

    白客曾经在老报纸老杂志上刊登过些作品,风格奇特,寥寥几篇短诗就无数人追捧,近几年再也没任何作品,像是人间蒸发,就连这本诗集,都是她都只听说过,这是第一次见到真货。

    季瑞生顺着视线,落到手里那本书。

    “你喜?”

    “不是……”沉韫说完有后悔,又改:“不知这本书先生看完了没有?能否借我……”

    “不必借,可以送你。”

    季瑞生将整本诗集递到她手里,沉韫诧异又珍惜,上接过,生怕他反悔,男人没有丝毫不舍,全然不觉这书有多么贵重,上帽,转就往后门走。

    女孩望着那个大的背影,脚步踏去又缩回来,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问男人的名字,从哪里来。拿了人家的东西,总得还礼吧,现在没有什么好给的,将来有机会,那也得亲自上门谢一番才行。

    然而肺腑之言没有得到回应,男人并不自报家门姓甚名谁,反而问她叫什么。

    “我叫沉韫。”沉韫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提防,这样珍贵的东西都送给自己了,总觉得也该把同样珍贵的东西送给他才行,还要多加几句,绘声绘描述起笔划。

    季瑞生望向满是笑意的睛,平静问:“这是谁给你取的。”

    这样的问题说奇怪也不怪,但就凭这小小一本诗集,沉韫像是对他有了好,稍微问两句,不得把自己心窝都掏来给他。

    “大约是我父母。”沉韫说,“我是孤儿,但又和教会别的孤儿不一样,我父母除了命留给我,还留了这个名字,所以我没有英文名。”

    季瑞生的嘴角像是带了笑意,只是一瞬间又落去了,仿佛刚刚那只是幻觉。

    “你知这代表了什么?“

    沉韫思索半晌,慢吞吞地说:“从我记事起就在思考这名字的事,可不论当年是有什么苦难我才成了孤儿,想必我亲生父母也是别无他法,祝愿我包容万,在这世里好好活去吧。”

    “你是这么想的?”

    沉韫呆呆看他的手,男人正转那枚扳指,光辉柔和,可扳指的主人目光灼灼,她知男人在盯着她,好似浑都有针在扎着疼。

    “有名有姓,就像是有了归宿,自古以来都是辈取名,随父姓,以为有这两样东西才能祖坟供奉祭祀……其实到来都是一场空,所谓的祠堂祖先不过是几个木,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像是说自己的事,又像是说别人家的事。沉韫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季瑞生伸手摸了摸沉韫怀里的书,把卷起来的书角抚平:“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说不准会有人上门认亲,将你领回家去。”

    沉韫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也不大清楚。”

    “不清楚什么。”

    “就算是父母健在,相认相聚,我也不知些什么才好。”

    季瑞生双眯起,似是调侃又似叹:“你要是庸碌无为一辈,自己都要缩衣节,定无人上门;但若飞黄腾达,腰缠万贯,想必无数人都要争着抢着来寻亲,到时候,怕是好几对父母都俱存,争着抢着都要把你领回家。名字就是这么个作用,打个记号罢了,你不用多心其义。”

    沉韫抬,望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偶有里面的白齿,她更想看清他的脸,凑到底仔细打量,男人却与她拉开了距离,他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临走前,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和,说了什么已经慢慢淡去,她凑过去努力听。

    “不论如何,这世里,能有个地方护着你,已经算是难得了。”他说,“希望你平淡顺遂,安心过完这一辈,什么都不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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