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 - 第三人称 第54节

    江微虽早早离开，依然他们的念想言行举止，倒跟三个人都还在场似的。

    两人各自在心里琢磨着，先开的还是小邵，一个不痛不的开场白：“你跟江微认识很久了么？”

    “算久吧。”

    仔细算一算，居然足足占到过往人生的三分之一。

    虽然在这段看似旷日持久的谊，又有一半多的时间全是空白，而他在她那里扮演着无足挂齿的小角。

    只是世事如烟，积攒得厚了，再不值一哂的剧都显得好像举足轻重。

    “难怪呢，”小邵笑，“看你们觉就不太一样。”

    “怎么说？”假如她不是恭维的话，他是真好奇这一就是怎么看来的，毕竟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一开始她在我们里就是了名的难接近，男生请她去玩都请不动，我们还以为她有男朋友才避嫌，后面发现不是，她就是太怕欠人，偶尔就是打个饭签个到的忙，谁帮她顺手了，她都要郑重其事地和每个人说谢谢，其实有时候搞得大家尴尬的。她对你倒是没这么客气。”

    听她提到江微的大学经历，他才引起些兴趣，“但我看你们同学关系好的。”

    “她就是那样一个人，把别人的帮助拒之门外，倒从来不吝于帮助别人。谁会讨厌这样一个人呢？我记得大一上文学导论，团队作业的选题是杜拉斯的《人》的叙事艺术。因为这书实在是太难读，一开始是‘我’，后来又变成‘她’，几个叙述视角切来切去，全组没有一个能看完的，还是江微包揽来，上台的报告。后来我问她怎么讲得那么好，她说她时就是看完这本书，突发奇想学着用第三人称写日记，用外聚焦的视角写自己的故事，这样要是被家发现了还有狡辩的余地。你别说，最后这门课我们老师打分——”

    “吱呀”一声，行的趋势戛然而止，车胎发一声尖啸。

    车在路当停了，是他踩了急刹。

    小邵在座位上一个踉跄，话说到一半生生截住，还以为是前面转了红灯，探去一看，离信号灯还差得远，这般大惊小怪的。

    脑袋缩回来时，发现林聿淮正转过来，一瞬不眨地凝视她，“你刚才说什么？”

    她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还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支支吾吾地不肯再讲。

    他稍微平复了语气，缓声：“没什么，我就是想确认一事。”

    重复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面上尽力维持平静，没人注意他的手正在微微战栗，险些握不住方向盘。

    从听到那个书名伊始，他便有一格外烈的预，那预近在咫尺，渴望戳破，却不敢去碰。

    仿佛站在一扇虚掩的门前，想要伸手推开，又怕看见门后的真相。

    “我说什么来着……哦对，我说我们老师最后给打了很的分数。”

    “不是这句，前面的容。”

    于是小邵不明所以地从玛格丽特杜拉斯开始复述，为了防止有遗漏，她尽可能讲得详细，甚至连组里组员的名字都想起来了。

    他静静地从听到尾，当没有表态。她说完后，看见他一言不发地默了顷刻，打开一旁的扶手箱，摸来只空烟盒，又成一团，随手扔在副驾的座椅上。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事要办，我帮你再叫一辆车吧。”

    小邵倒是很痛快地走了，大概是被他这样的一惊一乍的吓到，也不想再跟他一起待着，宁肯在路边拦辆租回去。

    最后留他一个人，随着车走走停停，一接近城区的边际，开上了环城速。

    从心的繁华到郊外的僻静，窗外掠过的景逐渐萧疏，接近于荒芜。灰的屋脊潜成一线，层层叠叠，远远地望过去，城市成了一片旷野。

    其实他没想好该去哪里，因此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只是不停地往前开，让自己不要停来，绕着整座城市跑了一圈又一圈。

    在这一圈又一圈的寒风拂，他一遍遍地推想起萦绕在自己脑海的那个念。

    还有那本绿笔记本里的容。

    ——那些曾经他信不疑，现在想来却错漏百、不堪一击的容。

    那夜他挨了江微的一掌，她说他看了她的日记。

    当时他没能完全理解，却不择言，认了这状罪名。

    单调的景致之间，思维显得太过凌，林聿淮仍试图从寻找一条逻辑：她的同学没有信开河的立场，说的话有足够的可信度。假定她所说的都是准确的，那么江微确实是用第三人称的手法记录过日记。

    而他匆匆看过的那页笔迹里，不间断地现自己和其他人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过一个“我”。他以此断定她在写自己同别人的故事。

    要是那个“她”就代表着“我”的话，所有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难怪她说那是一本日记。

    确认这一后，接来的推测都那么的顺理成章。“她”就是指江微，那么在文一次次对着自己倾诉慕的也是……

    想到这里，林聿淮不敢再往，有一个答案梗在咙呼之，他却没有再说来的勇气。

    他把车开到油箱里一滴不剩，才在荒郊野岭找到一加油站。负责的小伙过来看了看，好心提醒他最好别等到油箱全空了再来加油，到时候烧坏油泵。

    他对此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划开手机，随机一个聊天框，切换成九键输法，输了那串困扰他达几年，一度成为梦靥的数字。

    输之前手还轻轻颤抖了一。

    然后平稳地依次3772。

    屏幕上现了与之对应的四个汉字。

    意料之外，理之。

    空的宇宙间，命运的另一只靴悄然落，往事尘埃落定，难解的谜题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放手机，抬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对空气莫名笑了几声，笑声疏凉，惹得旁人侧目。

    原来是这样。

    竟然会是这样。

    自始至终，谜底就这么大剌剌地写在谜面上，而他像打着灯笼找自己的影，兜着圈从正确答案旁一次次地错过。

    也酿成了他和她一次次的错过。

    自己真是个彻彻尾的蠢货。

    加完油后，林聿淮回到车里重新启动，打算返回去找她。

    然而开去不远，他心很快改变主意，把白芩芩从黑名单里拖来，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

    他一定要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全清楚。

    第67章 胆小鬼

    气象局发布寒预警的这天，江微把徐南天叫来吃先前约好那顿饭。

    上周从律所回来，她拿着徐南天整理好的材料，把他解释给自己听的话又原样对人事陈述了一遍，后面公司果然对此事再绝不提。

    于激，江微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徐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