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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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病来势汹汹,兼之数月间四奔波辛劳,疲病攻之,使得张居正在床上躺了七天整,才渐渐复原了。

    他给在金陵的庄叔寄了一份短笺。

    叔父尊鉴:侄南贩丝遭寇劫货,困舟两日,幸旧识救侄于危。现暂居会稽调养,开即返。

    侄君敬禀。

    以庄叔的学识阅历,应当不难猜到,这个名字是《公羊传·隐公三年》里的“君大居正”。

    十四岁的沈襄,服侍了张居正数日汤药,见他终于能地走动了,十分开心。

    他忙把父亲的梳,递到张居正面前:“小张叔,用我父亲的刮刀,把胡茬给剃了吧。”

    张居正翻开匣看了看,盖刻了“晨昏修容,以正衣冠”八个字。

    镜的自己形容稍减,上微髭初现,颌微添茸茸新须,如草新生,又似墨痕轻染,使得整张脸透着几分陌生

    不由想起林妹妹从前预言所写的:“居正为人颀而秀眉目,须至腹。”

    他伸手虚捋了一,并不存在的髯,对着镜不自禁地笑了。

    也不知林妹妹,会不会喜他将来须及尺的样

    对镜梳妆的时候,会不会拿着梳问他:要不要我帮张相公也梳一梳胡

    拥衾而眠的时候,会不会替他烦恼:请问阁老大人,您这把,是放在被里,还是撂在被外?

    耳鬓厮磨的时候,会不会声抱怨:二哥哥,你的胡扎疼了人家啦……

    “小张叔,你傻笑什么?”沈襄抬手试了试他的额温,又将掌心贴在自己脑门上对比,一本正经地问,“莫不是还没退烧?”

    “啊?”张居正愣了一,不禁涨红了脸,忙伸手罩在额,佯装大病初愈,脑还不太清醒的样

    他匆忙盖上梳匣,缓了会儿,方说:“我要扮成你的徐家舅舅徐渭,你不要再喊我小张叔了,喊我舅舅吧。”

    沈襄拍手笑:“你留了胡,还真像我那个不修边幅的小舅呢。”

    “那正好就不用刮了。”张居正也笑

    到了年关,沈襄也不用上学去了,张居正就一面教他作文,一面向他学吴语。姑苏话与山话都属于吴语,大差不差,均能互通。

    一来好以山人徐渭的份,暗调查官员贪污渎职的况,另一方面学会了吴侬语,以后也好与林妹妹亲密

    张居正自有闻一知百的学习天赋,一个月就掌握了吴语的日用会话,本着言简意赅,少说多听的原则,混迹在市井,并不会被人怀疑是外乡人。

    年底衙门都封印了,邸报也都停刊了,张居正尚不知赵文华,是否已经上奏请功了。惯例,一般年底不太重要的奏疏,多半压到明年开再批。

    今年冬末江南无雪,只是冷。因此际活动的人非常之多,茶楼酒肆人来人往,秦楼楚馆也是夜夜笙歌。

    要想查贪腐官员,必要有证、书证、供、赃银。张居正每天改换行装,在河运官吏经常没的地方闲坐听音,渐渐听来。

    他们坐在一起,别的都不谈,只谈“瘦”相关,满嘴什么“缠金”、“梳拢钱”、“脂粉钱”、“牙婆老鸨”、“驵侩阎王”、“谁来站关”、“谁莺”、“胭脂帐怎么平”之类的话。

    看似在谈风月谈养瘦,可看他们烦闷愁恼的表,不像是评问柳的享乐,而是近似于争吵,像是分赃不均,在推诿扯一样。

    “我不你们缠金怎么付,我手里的胭脂帐得抹平了!不然家主婆可怎么糊过去。”

    “京那位驵侩的小阎王,也太多了,还有几个脂粉钱,能漏在咱们手里。”

    “原本个站关,迎来送往就好,谁知那个愣青的艄公来搅局,若这窟窿填不上,就只能打发到别莺了。”

    “说到底还是老鸨太黑心,养瘦多少本钱,饿瘦一儿就行了,草撅一半嘛,怎么能撅八成,一个人占了万两银,把十万都饿死了,谁来伺候人呢?”

    “那个狡猾的赵牙婆,抢了艄公的竹篙,自己撑船走了,明年就是人上人了,留一堆烂账要我们补亏空,还补个球!”

    “没梳拢钱补什么补,大不了改换年月契,就说尚未及笄,实在不能上供服侍,不就完了。”

    “我可听说赵牙婆家里,可是薅了不少好家伙,了雅楠千工步床。也不知上能睡几个瘦……”

    “羡慕嫉妒有个用,谁让你没认个阎王爹呢!”

    张居正暗他们的话语,回去后写在纸上,反复琢磨。

    忽然想到这个“愣青艄公”会不会指的是自己,赵牙婆就是赵文华。他的意外介,虽然及时解决了民怨问题,但是也间接暴了司职官员贪污渎职的行径。

    赵文华更是抢了自己的文稿,上京找严尚书父表功了。那他们嘴里的大小阎王,就是严嵩父了。

    张居正推导了许久,大胆猜测,他们的对话隐藏了不少有用信息。

    牙婆是指介绍买从牟利的人,赵文华作为工员外郎负责工料调监督,完全有可能监守自盗,将大木工料截自用。

    那个千工步床就是证了,千工即是指千日工时。说明至少在三年前,赵文华就开始染指工营造的工料,除了显陵、还有其他皇院的殿阁项目。

    驵侩之徒泛指经纪人,指向了在京的严世藩,他的主要盘剥对象是这些贪官,从他们贪污的银钱。而后提供庇佑,很可能是通过钳制言官的弹劾渠

    “撅草”是暗自克扣服役百姓的银米。

    “站关”原是指秦楼楚馆迎门的姑娘,这里是指应付巡抚、御史,周旋迎待的官吏。“莺”暗指没有固定场所的倡女,也就是被这个贪腐团,所排斥在利益分之外的边缘人。

    “脂粉钱”就是从工料、役夫银米克扣的钱粮,“胭脂帐”就是记录资金的簿册台账。

    “缠金”原是恩客赐给财,应该是指民间的买办、行商,为了包揽工程而送的孝敬赂金。

    “梳拢钱”原是倡女第一次待客的仪式,比照成亲的章程。这里指通过巧立名目,比如用字画雅贿,或通过当铺、钱庄、场,虚报工程,将工费回到自己手里。

    “契”应该是指合同文契,改换年月,是指将采办契约改易年月和工费数额,以掩盖大的亏空。

    张居正越想这可能越大,将他们几人的对话编译成正常对话,梳理了他们整个的贪赃枉法的过程。

    先通过赵文华,这个严嵩义,作为间人媚上,获得工员外郎的职务,参与到工料运输、监河运的过程来。

    再通过克扣掺假役工伙,冒领工银、伪造采办契书、监守自盗倒卖大木等途径,与上游官吏疯狂敛财,最后与京的“大小阎王”分赃,完成整个硕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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