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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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目光澄澈,提笔蘸墨,在稿纸上落一行清俊的小楷:“矜持其志,不堕于争竞之;和合其群,不陷于朋党之私。此君之本也……”

    笔锋稳健之是文思泉涌,将矜持与合群、公心与私见的辩证关系层层剖析,引经据典,又暗对时浮躁士风、结党营私现象的委婉针砭。

    正当他文思酣畅,全神贯注于第二庸》“自诚明谓之”的义理阐发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动,如同投的石,陡然打破了贡院般的寂静。

    那动并非来自某间号舍,而是来自巡视号舍的甬上!

    起初是压抑的惊呼,接着是杂沓慌的脚步声,伴随着瓷、砚台碎裂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得只剩落笔沙沙声的考场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不祥的预如同冰冷的蛇,瞬间攫住了所有考生的心脏。

    “事了!事了!”前面几排号舍传来一个举,带着哭腔的惊惶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

    “天爷!莫不是真死了……”另一个声音戛然而止,恐惧已不言而喻。

    “主考官张学士倒了!”传递的话语,犹带着忐忑不安。

    恐慌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无数颗心提到了嗓,笔尖悬停在纸上,墨滴落污了卷面也浑然不觉。

    有人因为这一突发事件而忘了经典要义,还有人因污了考卷开始低声啜泣,有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有人惊吓过度面如死灰。

    寒窗十载,功名悬于一线,主考官若死在贡院,实在是大大的不祥!在场学的前程仿佛为此蒙上了重的影。

    那心地带,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后的混狼藉。

    礼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本科会试正主考官张,方才还在号舍前检阅巡查,此刻已猝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青灰,双目闭,气息全无。

    吓得附近的举,有的茶盏跌落,有的砚台碎了,渍墨迹狼藉一地。

    副主考江汝璧接到消息,脸惨白如纸,撑着摇摇坠的,匆匆跑过来,指挥着同样惊骇失措的差役和医官。

    张的突然离世,不仅意味着一位朝廷重臣的陨落,更给这场关系着国家抡才大典的会试,投大的、难以预料的变数。

    动与恐慌的声浪,如同,一波波冲击着西字第七号舍的板

    张居正握着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到了邻舍的啜泣,听到了远压抑的惊呼,也受到了那弥漫开来的绝望气息。

    他抬起,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与震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了一颗小小的石

    然而,这震动仅仅持续了瞬息。

    他缓缓地、了一气,沉肺腑。腔微微起伏,然后归于平稳。

    “白圭,甲辰年会试的主考官,礼尚书张,会不幸暴毙于贡院,三场毕,尸方得。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不要恐慌。事后副主考官江汝璧,还会涉嫌科场舞弊遭受弹劾,还请你万分小心,若有余力,再帮前科状元沈坤渡过难关。”

    黛玉早前已经告诉了他此事,果真应验了。

    张居正垂帘,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稿纸。“自诚明,谓之;自明诚,谓之教”的破题刚刚起笔。

    笔尖悬停,一滴饱满的墨凝聚,将落未落。

    张居正的手腕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他所有的波澜,惊疑、悲悯、甚至是对自前途、张家命运的忧虑,都在那垂眸的瞬间沉淀去,化为一近乎磐石的沉静。

    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天崩地裂,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此刻只剩前这方寸纸笔,只剩那关乎“诚”与“明”、天与教化的微言大义。

    他手腕微动,那滴饱满的墨,稳稳地、畅地落在了纸上,接续起断的思路。

    笔尖划过纸面,发细微而定的沙沙声,在这片被恐慌笼罩的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格格不,却又带着一奇异的力量。

    张居正继续书写,字迹依旧清隽从容,仿佛那场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大变故,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无关要的风。

    号舍之外,惊惶仍在蔓延。号舍之,一方砚台,半寸狼毫,一个沉静如渊的青年,笔的世界岿然不动。

    京城的意渐,柳梢了新绿,桃也鼓起了苞,空气浮动着万复苏的气息。

    然而,对于数千举及其家眷而言,这等待放榜的日,却比严冬更显漫煎熬。

    客栈酒肆里,可见焦灼踱步的影,或作镇定地谈阔论,或面灰败地借酒浇愁,空气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只待那决定命运的“杏榜”揭晓。

    纱帽胡同的顾府,却是一派难得的宁静。张居正夫妻俩住在此,并未如其他举般,日日守在贡院门外打听消息,也谢绝了所有邀约清谈的帖

    清晨,他照例在树临帖,一笔一画,心静如。午后,持卷在手看得神,偶尔抬,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方天际舒卷的云,仿佛那即将决定无数人前程的榜单,与他并无多大系。

    黛玉看他如此,心既欣又隐隐担忧。她知丈夫藏锦绣,此次会试答卷更是倾尽心力,自信满满。

    但科场无常,功名难料,她更怕万一……张居正甲辰第的命运若不曾改变,那结果会不会挫伤了他的傲骨。

    因此,她绝不提“放榜”二字,柔声:“白圭,今日天晴好,西涯波潋滟,岸柳新绿。不如我们去泛舟散心可好?”

    张居正闻言,放书卷,目光落在黛玉清丽温婉的脸上。

    她穿着一件的杭绸比甲,发髻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绒,素雅净,是宁和的期待与安

    他心了然,一涌过,微笑:“好主意!我与娘且去领略一番西涯。”

    黛玉瞬间漾开了明媚的笑意。

    两人租了一叶轻巧的篷船,船夫在船尾摇橹,欸乃声声,搅碎一池碧

    小船悠悠面,岸边的垂柳枝条柔芽初绽,如烟似雾。

    远红墙黄瓦倒映,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几只野鸭悠闲地凫,划银线。光和煦,微风拂面,带着汽的清新。

    张居正与黛玉并肩坐在船。他换了一天青的细棉直裰,越发显得姿,面容俊朗,神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怡然。

    他指着面上掠过的飞鸟,与黛玉轻声谈论着诗歌,或是唐宋文人泛舟的轶事。

    黛玉安静地听着,偶尔抿浅笑,递上一杯清茶。她看着丈夫舒展的眉宇,心那份隐忧,也渐渐被前的宁静好冲淡。

    功名固然重要,但能与心上人共享这日好景,亦是人间乐事。她只愿张居正能永远保有这份从容气度。

    就在小船行至一僻静湾,船夫停橹暂歇时,岸上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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