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 - 一些不太好的事

    裴雪洗完澡来，穿着睡裙，坐在卧室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因为在洒冲洗了太久，她的脸颊依然泛着一层未褪的红，底还带着疲倦的意。

    不远的双人床边，陆晋辰正背对着她，将那张脏了的床单扯来，换上崭新的净床品。

    裴雪坐在那里，看着男人大的背影，神有些神。

    原来，他上次就是这样自己换床单的。

    原来他真的会自己动手这事。

    可是，像他这样养尊优的人，为什么会换床单？

    而且，他拉平褶皱、上枕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汽的蒸腾加上过度消耗力的困意，让裴雪的大脑运转得有些迟缓。等陆晋辰换好床单转过时，就看到她正抱着膝盖，双无神地盯着地毯的某发呆。

    他迈开走过去，弯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啊……”裴雪意识惊呼了一声，本能地抓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陆晋辰将她稳稳地放在了换好新床单的柔大床上。

    他刚才折腾了她足足两个多小时。

    此刻看了一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一多了。

    陆晋辰在她边躺，将她温的捞自己怀里。

    安静的卧室里，男人突然低声开了：“我吓到你了？”

    听到这句话，裴雪的意识地僵了一。她抿了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低了一些。

    “我有很严重的失眠症。”陆晋辰的虚虚地搁在她的发上，声音平淡。

    裴雪猛地睁大了睛。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对她坦白他自己的真实况。

    陆晋辰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是超忆症引起的。以前不会，后来因为意外撞到了，才落的病。”

    他在黑暗慢慢地说着：“前几年的时候，况比现在严重得多。医生说我睡前绝对不能看任何文字，不然就会忘不掉，整晚都睡不着。”

    对于正常人来说，记忆是会随着时间模糊褪的。但对于超忆症患者而言，那些文字一旦，就会在黑暗的脑海不受控制地浮起。

    文字在黑暗的脑闪着刺目的白光，不仅是当天看过的文件、报表，甚至连年少时看过的课外书、学时代过的一复杂的理习题，乃至幼儿时期只翻过一遍的彩斑斓的绘本，都会极其清晰、纤毫毕现地在脑海疯狂放映。

    听到这里，裴雪恍然大悟。

    难怪他的床总是放着那台复古的黑胶唱片机；难怪他睡前从来不看书，只看那些老电影；也难怪他坐在车里等她的时候，手里拿的不是公司文件，而是无聊的、连脑都不用动的小游戏。

    他在用这方式，行清空大脑。

    “昨天，是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书，才会睡不着。想起了以前……一些不太好的事。”

    裴雪被他地搂在怀里，心脏不受控制地揪了一。

    像陆晋辰这样骄傲、克制、将一切喜怒哀乐都埋心底的男人，他对别人永远是竖着墙的。他用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一句“不好的事”，究竟是有多不好呢？

    陆晋辰闭起了睛。

    那些被他埋在记忆最底层的、他人生最灰暗的半年多时光，清晰地涌了上来。

    他年少的时候，只是单纯的记忆力极好，学什么都快。直到二十叁岁那年，去加拿大打冰球时因为一场意外撞到了。当时检查没有任何外伤和淤血，却在醒来后，从此患上了极度罕见的超忆症。

    那是真正的神折磨。不只是近几天发生的事，甚至是几年前、十几年前微小的细节——去过的每一个路，别人跟他肩而过时说过的每一句废话，他想忘，却本忘不掉。

    因为期极度缺乏睡眠，他的神濒临崩溃，开始变得暴躁、易怒、极度失控。曾经玩得最好的朋友开始畏惧他、疏远他；在诊疗室里，因为控制不住那神经撕裂的痛苦，他对主治医生说过极其可怕、极攻击的话。

    他尝试过大剂量地吞咽安眠药，尝试过不眠不休地疯狂运动，乃至去追求极度危险的极限刺激项目。刚开始还能换来几天疲力尽的昏睡，但很快，药效免疫，他又陷了更加清醒的无法睡。

    后来，他自暴自弃了很一段时间。

    他像是一只被困在记忆牢笼里的野兽，控制不住地在家里砸东西、发火。对疼他的父母，也用最残忍的言语行过攻击。

    他极度渴望毁掉周围的一切，想毁掉自己亲密的人，更想彻底毁掉自己。

    在最痛苦、最想伤害别人的时候，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拳，咬得鲜血直，在理智尚存的某些时候，他会恳求父母用绳把他绑起来。

    母亲在一旁哭得几近崩溃，颤抖着抱着他安，说这病一定会好的，说他一定能恢复成从前的样。

    而当时已经被折磨得完全丧失理智的他，对母亲残忍地吐了一句话：

    “如果你觉得从前那个优秀的陆晋辰才是你儿，现在的这个疯不是的话，趁着还年轻，你可以再生一个。”

    即使他知母亲的本意完全不是这样，但他还是用最恶毒的刀了回去。

    那一刻，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他大声说过一句话的父亲，红着睛，狠狠地、毫不留地扇了他一掌。

    那一掌，把他打了血。

    他这样的病，对他自己是地狱，对他的家属来说，更是大的折磨。

    他用了很、漫的时间，才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着自己接受了一个现实——他不会在某一天清晨醒来，就突然变回从前那个没有生病、意气风发的自己了。

    这个病不会像它突然现时那样，再奇迹般地突然消失。

    他终都要带着这个大脑里的怪活去。

    直到后来，父亲因为劳累过度病倒，庞大的陆氏集团群龙无首。

    他不能再像个废人一样继续荒废去。他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开始积极地合医生的预治疗，行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将那个暴躁的怪重新关了理智的牢笼里。

    两年多来严苛的治疗和自我克制，终于让他能够获得七个小时的睡眠。虽然睡眠质量远远比不上正常人，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展了。

    ……

    黑暗的卧室里，陆晋辰依然闭着睛。他的手臂收了一些，将怀里那个柔安静的躯抱得更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平静低沉的语气：“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会再像前天晚上那样失控，也不会再把那毫无来由的暴戾发在她的上。

    半夜离开她边、昨天让她不用过来，也是怕控制不住会伤到她。

    他睁开，低，看着安静地缩在自己怀里的裴雪。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