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 第十九章

    农历六月二十，周生富的叁弟结婚。婚宴摆在周家叁间老屋前面那块空地上，搭了个大红棚，请了城里的大厨来掌勺。

    锅灶支在棚外面，蒸笼摞了叁层，白汽突突地往上冒，香味飘去半里路。村里人来得差不多，桌摆满了，椅不够，又从邻居家借了几把。

    许招娣带着许凝和福安坐在靠里那桌。同桌的是周家的几个远房亲戚。福安坐在许凝旁边，低用筷在桌上画圈，对周围的吵闹没什么反应。

    周生富的叁弟端着酒杯过来，脸喝得有红，后面跟着新娘，穿着一红连衣裙，发盘起来，别着几朵鲜。

    周生财先敬了许招娣一杯。“大嫂，辛苦你了。这几年，家里全靠你持。”

    许招娣站起来，笑得睛弯成两。“说什么呢，一家人。”她把酒喝了，脸红了一，“你们好好过日”

    叁弟嘿嘿笑，新娘在旁边低抿着嘴。许招娣拉着新娘的手，说了几句吉利话，声音不大，但说得认真，新娘应着。

    周生富站在棚边上的旁边，手里夹着烟。今天穿了件短袖衬衫，蓝的，扎在腰里，板撑得衣服绷着，看着倒比平时少了几分莽。

    他靠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招娣那张桌上。

    老四递了烟过来，老五老六在旁边说工程上的事，周生富嗯了一声，时不时附和两句。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叁十，了卷发，穿着一件淡粉的连衣裙，站在周生富旁边。她跟老四老五老六说话，声音不大，带着笑。“几年没见，你们哥几个都息了。”

    老四叫她“翠萍”，说好久不见。她跟老五聊了几句，转看周生富。

    “生富，好久不见。”

    周生富看了她一，嗯了一声，没接话。

    翠萍站那儿，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挂起来，跟老四说起了别的。

    许招娣从桌上抬起，往周生富那边看了一。她放筷，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站起来，端着茶杯走过去。走到周生富旁边，站定了，茶杯搁在嘴边抿了一。“翠萍，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不不低，脸上带着笑。

    “早上回来看我爸妈，刚好碰上生财，他邀我过来吃席”翠萍笑了笑。

    “难得回来，多住几天。”许招娣说话的时候往周生富那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翠萍的目光从许招娣脸上到周生富上——他靠着，手里的烟夹着，没往这边看。翠萍收回目光，笑了笑，“你跟生富真好。”

    许招娣笑了一，没接话。

    旁边的老五端着酒杯来，“那可不，大嫂那是了名的贤惠。”

    许招娣听老五说这话，脸上的笑了一些，肩膀又往周生富那边靠了靠。

    翠萍呵呵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目光从许招娣上移开，落别。

    棚底，一个穿着白短袖的少女正低从桌边绕来，往后面走，脚步轻快。

    翠萍的目光在她上停了一瞬，“那小姑娘谁家的？得真灵。”

    许招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挂起来。“凝凝——”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许凝听见。

    许招娣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许凝走了过来，站在许招娣旁边。许招娣揽着她的肩膀，“叫翠萍姨。”

    许凝叫了一声，声音很轻。翠萍上打量她，“这孩，得这么漂亮”

    许凝被看得不自在，站在那里，觉还有一目光从旁边压过来——周生富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脸来，嘴里叼着烟，睛盯着她，那目光又黏又。

    许招娣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福安困了，你先带他回去。我这边还要帮忙，晚回。”

    许凝应了一声，转走了。她走得很快，走到桌那边拉上福安，两个人一前一后了棚。

    到家的时候福安已经困得睁不开，上了楼睡午觉。

    堂屋里静悄悄的。许凝坐在方桌边上，手撑着，盯着墙那堆西瓜发呆。知了在外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她想去刷题，手边没有卷——书包还在周生富那里。她越想越烦，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划了一会儿，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