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误 - 沈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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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业寺在山,要爬很一段阶梯。她把寄存在山脚的客栈里,一个人慢慢往上走。

    路上叁叁两两的香客,有说有笑走在一起,有的是一家老小,有的一对男女,隔着一臂距离,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都要歉脸红。

    夏鲤走在这些人间,不不慢。

    净业寺的山门肃穆,夏鲤看着那山门恍惚想到了前世的云隐寺,她扫了一圈,不知为何总觉得熟悉。

    走去,又听到有人讨论这儿的锦鲤甚有灵气,心里越发觉得熟悉奇怪,便要走向那里,却远远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喊。

    “…沉知节!能敢不敢来见我!”

    夏鲤的脚步顿住了。

    沉知节。

    …百晓生给她的册里那个冰冷的名字,在此刻突然有了声音、有了形状、有了温度。

    她之前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所有人都说不知。自夏家那件事后,沉知节就没了踪迹,连他的家人都不知他去了哪,上成婚的未婚妻也不知

    夏鲤甚至以为,他可能死了,但现在,可能就在离她不过几十丈的距离。

    夏鲤寻声找去,便看见偏殿的空地站在一群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和她的丫鬟婆,以及几个看闹的香客和几个面容尴尬的僧人。

    那女人穿着绛紫的衣裙,发髻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泪,妆容已经了,的脂粉被冲成两的痕迹,像两条涸的河床。

    但她站得很直,不甘心弯微微抬起,脖颈上一细细的青,在面突突地

    “沉知节!”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你当年说会娶我,我们上就要成亲了,你却一声不吭就离家走,什么都没有说就递来解除婚约的信,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人就决定来,毁了我的尊严我的真心!我傻傻找了你四年!甚至因为你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旁边的丫鬟婆手忙脚地扶着她,嘴里劝着“小,您别这样”“小,仔细”,她一概不理,只是死死盯着偏殿那扇半掩的门,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

    偏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门后走了来。

    穿着僧袍袈裟,手盘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半闭着睛,似看那个女人又似在看众人。他已经剃了发,了戒疤。

    整个人又又瘦,眉柔和细看如冰冷淡。无悲无喜。

    沉知节,武为无扇,二十六岁地榜榜首,了名的风。此风非彼风,他有一个未婚妻,名于陵雪,赫赫有名的京门贵女。他为讨未婚妻心曾经过不少风事,比如上战场争功名,求皇帝加封未婚妻为县主此类。

    可现在,他手里捻动佛珠,淡然开:“于施主。”

    于陵雪看见他的那一刻,泪就掉了来。“沉知节…你…你真的在这…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成这样?!”

    沉知节脸上没有其余表,“于施主,贫不叫沉知节,家四年,法号了尘。前生皆已放。施主又何必执着?”

    “放?”于陵雪笑了,笑得泪直,笑得妆容彻底糊成一团,“你说得轻巧。你放了,不要了名字不要了前生,那我呢?我等你娶我,等你等了八年,期间我推掉了多少门好亲事,我跟我爹吵了多少架,我——我又找了你整整四年,才找到这里。你跟我说放?”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沉知节,你对得起我吗?!”

    沉知节沉默了片刻。

    风从山间来,动他宽大的僧袍,动他手佛珠的穗。他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被风走,又像是已经在这山上生了

    “于施主,”他终于开,“贫僧当年年少轻狂,过许多错事,也说过许多不该说的话。辜负了施主的意,是贫僧的罪过。但如今贫僧已是方外之人,施主也该向前看,莫要再为过去的事耽误了自己。”

    于陵雪看着前的男人,觉得陌生至极。许多年前这个男人笑地喊她阿雪说要娶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现在,现在却要她放,说自己年少轻狂…

    “方外之人…好、好一个方外之人!”

    于陵雪后退几步,

    “既然如此,我于陵雪与你沉知节恩断义绝,犹如此发——”她扯一缕发,腰间匕首劈了去,边的丫鬟婆都拦不住。

    可即便如此,前的人还是一言不发。

    她恨恨地看着他,泪睛里溢,“沉知节,我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无法成心所想,心所念。”

    她离开了,丫鬟婆跟着她,一群人很快消失在寺门外。偏殿安静来,几个香客被僧侣一一请了去,到了夏鲤,夏鲤却说,

    “我有疑问想请教了尘法师。”

    那僧侣扫了她一,见她腕间竟有寺最为宝贵的红佛念珠,便说了句施主稍等。不一会夏鲤被请了去。

    夏鲤了禅房,禅房不大,布置极简,一张木榻一张矮桌两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题“本来无一”五字。桌搁着一杯茶,想来已经凉了。

    “施主请坐。”沉知节坐,给她又倒了一杯。

    夏鲤坐,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看着前的男人。

    “了尘法师,”她开,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请教的是,人为什么会突然想遁空门。”

    沉知节抬看她。

    “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禅房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树叶的沙沙声。

    沉知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看着杯凉透的茶。茶倒映他的脸,青年时的他与现在重合在一起。

    “施主觉得,”他缓缓开,“贫僧是为什么家?”

    夏鲤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是因为逃避?”沉知节开,拨动手佛珠,“贫僧年轻时确实了许多事,练武,寻访名师,挑战江湖手,赢了大笑,输了苦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能第一。那时候贫僧便觉得人生不过是——不停地攀爬,不停地超越,直到站在最,俯瞰众生。后来,贫僧确实也站在了。地榜榜首,天皆知。走到哪里总有人叫上一句沉大侠,走到哪里都有人递帖邀贫僧饮酒论剑。以及…方才施主也许也见过了,于施主与贫僧有段孽缘,于施主人善,贫僧当初的心意不假,也与她约定叁生。那时候贫僧觉得,人生到此夫复何求。”

    夏鲤没有话,拳了。

    “可是后来,贫僧开始觉得无趣,练剑论武无趣,站在山巅也只觉得冷、空。觉得这些事毫无意义。赢了怎么样,输了又能怎么样?天第一又能怎样?百年之后,不过一捧黄土。”

    “所以?了尘法师是觉得当初的任何事其实毫无意义,辜负别人也好,犯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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