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亦柔止(古言1V1) - 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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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之后,船行更。白日赶,夜里也只择稳当短停。江陵城门落锁的消息顺着江风传开,船上的人各怀心事,连闲谈都少了,偶尔有人提起,也只说到一半便收住。雪初有时从舱窗望去,只见江岸一带村落稀疏,渡的灯也比先前少,远远有人影在雾里来去,转便被江风吞没。

    第叁日午后,上游来了一艘狭的兵船,黑旗压风,橹声沉沉。客船纷纷放慢程,船家忙着报路引、船籍与去向,军士立在船喝问几句,目光扫过甲板与舱,便又掠走。待兵船掉的橹声远去,船上人才慢慢松一气,却没人笑,连咳嗽都咳得克制。

    又过了数日,江面渐宽,也亮起来。清晨起时,雪初把江陵买的新衫换上,月白的颜衬着窗里透来的天光,连旧日上那山野气都淡了几分。她系带系到一半,总觉得结打得不够好,便回问沉睿珣一句:“这样可好?”

    沉睿珣伸手替她把衣襟轻轻理顺,才笑:“当然,多好看。”

    他语气平常,却让她觉得这一路兵荒、风声鹤唳,被他这轻轻一理,都挡在了外面。

    到傍晚,船还未靠岸,江面先闹起来。来往的船多了,桅杆密得像林,上喊话声此起彼伏,连风里都混着酒肆与炙的香。

    甲板上有人探张望,兴奋得压不住嗓门:“前边就是金陵了!”

    旁人立刻接话:“金陵这地界,大码,大市,什么都比别讲究。”

    又有人低声嘀咕:“讲究归讲究,可吃住都要贵一截。”

    雪初听着那些话,跟着人群往前望去。远城廓与楼影从暮里慢慢浮来,沿江灯火一盏盏亮起,照得面碎金般摇晃。

    甲板上已有人声喝令:“金陵船的,往前走,别堵在舷!”

    官差沿着栈来回巡视,佩刀映着暮光,冷亮得叫人不敢多看。脚夫抬箱落地,闷响一声声迭起来,嘶声夹在人声里,近得几乎贴在耳侧。

    舷梯放,人在舷骤然拥

    “借过——”

    “让一让,船的先走!”

    雪初被推着向前一步,脚踏上木板时,城的喧声一齐涌来,吆喝、叫卖、货落地的闷响、脚步急促的回声混作一团。有人从她旁疾步掠过,压着兴奋同伴:“快些!城赶时辰!”

    雪初脚步微微一顿,手却被沉睿珣牵住了。他将她带离拥挤的舷,顺着人了船。

    金陵的风从城门方向来,夹着炊烟、酒香、脂粉与尘土的气味,闹得几乎要把人卷去。人群涌动,却自有秩序,巡街的兵丁在街来回走动,商贩虽谨慎,却仍敢声招徕,街角酒楼二层临街开窗,已有客倚栏而坐。

    雪初忽然生不真实的恍惚:江陵那一日仓促退走的慌,明明只是隔着一段程,却仿佛被掩了另一重人间里。

    沉睿珣带着她了酒楼。掌柜引着上楼落座,递上酒与菜牌。雪初方才在码与街市间走了一阵,人声尚在耳畔回响,坐定之后,才慢慢松泛来。她朝窗外看了片刻,才转回视线,神里仍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恍惚。

    沉睿珣接过菜牌,低声与伙计了几样。雪初听着他报的菜名,清蒸鲈鱼、桂糖藕、煮丝,是江南一带寻常的菜

    她起初并未多想,待菜一一上齐,她尝了一糖藕,脆生生甜的桂香在齿间散开,又夹了一筷鲈鱼,鱼,鲜味恰到好,她又忍不住多吃了几

    她在西南山待了几年,吃一向随意,味也早已不作计较。可这一桌菜腹,她却吃得如此合,让她自己也觉些异样来。

    她低看了看碟,喃喃:“这些……我好像都很吃得惯。”

    沉睿珣正替她盛煮丝,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碗推到她面前:“味确实不错,只是这糖藕对你来说怕是还不够甜。”

    雪初接过碗,诧异:“我有这样吃甜的?”

    沉睿珣看了她一,只笑:“你现在吃得惯便好。”

    雪初又尝了一糖藕,心也甜了几分。她对从前的生活仍是印象缺缺,而他却这样细致地记着她的喜好。

    她正要再开,却听见楼传来几声蹄急响,由远而近,在酒楼门前骤然收住。

    随即便是一阵脚步声踏上木阶。酒楼里的说笑声略略一顿,好几桌人都朝楼梯望去。

    雪初也看了过去。只见一行人从楼上来,为首那人一白衣,腰间悬玉,外披尚未解,衣角微,显然是方才匆匆城。那白衣公面目温俊秀,神潇洒,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世家弟的风

    雪初看着那张清俊的青年面庞,心里生模糊的,却抓不住半的旧影。

    而就在她努力辨认之际,那白衣公已看见了她。他原本在解披风,那系带一时悬在了指间。

    过了片刻,他才将手缓缓收回去,隔着满楼酒气与人声,朝雪初一个温和的笑:“雪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清,落在耳边也极为自然,雪初却被这一声叫得发怔。她既不知如何应答,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该知些什么,闷得慌,只好偏去看沉睿珣。

    沉睿珣原本正替她夹菜,此时瞥见来人,神冷了几分。他将筷,不动声地起往她侧挪了一步,挡住了那白衣公看向雪初的大半视线。

    白衣公却仍越过他肩侧望着雪初,眉目间的笑意敛了些:“我知你跟了他,但不论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若他有哪里待你不合意,你只来找我。”

    雪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这一番话,放了手的筷,再次望向沉睿珣。

    “李聿修。”沉睿珣扫了一那白衣公,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你这话,说得太多了些。”

    他这一指名姓,雪初觉得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却还是遍寻无果。

    李聿修闻言,笑意不减反。他悠悠看了沉睿珣一,又:“我自问对雪妹妹问心无愧,不过多说几句挂念之言,你便这般不兴?”

    他把披风从肩上褪递给后的随从,抚了抚方才解带时压皱的领:“你总该知她当年在苏州,是如何被人捧在手心里大的。时局动,世浇漓,她哪里经得起随你在外漂泊?”

    这话一,邻桌原还说着话的几人都收了声,连端菜上来的伙计走到近前,也把脚放轻了。

    “她如今过得很好。”沉睿珣正望向李聿修,一字一字,“用不着你心。”

    李聿修掠过一瞬暗,却又很快笑了来。他将手从领上收回来,垂在侧,终究只淡淡:“如此,最好。”

    他对雪初略略躬:“雪妹妹,你一向弱,门在外,多保重。若是有一日厌了风尘,还记得苏州,记得李某,只消差人来一句话,我自会来见你。”

    言毕,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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