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与娘子 - 龙舟

    同年端午，龙舟竞渡于葛丹川段平上，凡京适龄待仕弟，咸集于此。沉知微之兄、英王世等皆在之列。

    龙舟参赛者的衣着短小贴，赤膀赤，间由前后两块白布堪堪遮掩，旁人像往年一样议论纷纷，这两块白布里面到底是穿有衩还是无拘无束，毕竟大从侧面看整个在外面，相连的也若隐若现。

    不少岸边的人都看得羞红了脸，特别是那几个俊俏的，格外令人瞩目。

    史昱安亦参与竞渡，其人风姿飒，形颀伟岸，宽肩窄腰，臂展修如猿，结实修的大小，半的翘实，立在船，自有一番隐然气度。他平日居简，甚少面，今日一，又面如琢玉，眉骨清隽，竟令同船诸弟尽皆失，两岸观者一时哗然。

    史昱安非但令男自惭形秽，亦令两岸闺阁女芳心暗许，便是稍放的妇人，亦频频侧目，语声轻媚。

    “史大公不愧其名，果然气度不凡，不知私是否亦如外表这般勇猛有力。”

    “这倒难说。”

    有已婚妇人笑：“史大公这般壮大，一看便是看又用，你瞧他骨相面相，皆是力旺盛之态。”

    “哎呀，姑姑怎好说这般言语，尚有闺少女在呢！”虽如此嗔怪，众人却皆羞带怯，暗自浮想。

    “有何可羞？此乃人之常。似史大公这般人，寻常女怕是未必能受得住。你看他翘间，姿何等伟岸！”

    “姑姑！”

    这一日归去，不知多少闺阁女，夜里梦暗生，无痕有忆。

    先前早说要来的苏家表哥，反倒未能与会。

    沉清辞初时只是机缘不巧，后来方知，不过月余之间，苏家表哥已无故远调边鄙之地，路途艰险，诸事阻滞，音讯难通。她知晓苏令婉属意二人，如今两地隔绝，终是无可奈何。

    沉知微随兄观赛，目光未曾落在自家兄上，而是几乎停在望着河心那影上，看一就涨红脸，随即撇过脸冷静一。

    帝后、皇、公主皆亲临观瞻。史净渊为天近臣，侍立于銮驾之前。

    帝后早年意颇，稍近之人皆能看，如今不过勉相敬如宾。昔日纵有海誓山盟，乃至为冲破些许公序，终究不敌岁月消磨。圣上近年恩早已移易，后新，多是青靓丽，宛若当年皇后年少之姿。

    年夫妻味渐淡，而正值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心思却全然不同。

    两岸人如织，待嫁女或抛手绢于畔，或凝眸遥望，为河上少年倾心倾倒。

    史老夫人年，亦携家眷临河设座，于垂柳之搭台，与一众贵胄同观竞渡。沉清辞侍立在侧，目光遥遥落于舟；沉知微立在她旁。

    间或有闺阁女抛帕投桨，通殷勤之意。

    老夫人见之，徐徐开：“安儿的船近了。”

    沉知微心领神会，微一踌躇，便拉过一旁静立的沉清辞，将二人手帕一并掷向船桨。沉清辞登时慌，目不转睛望着帕飞去之，唯恐被人拾得，惹是非。沉知微看在里，不觉莞尔。

    然史昱安非常人，对香锦帕全无意趣，亦不借此传。他只淡淡向岸上一瞥，目光似落于帕来之，转瞬便移开。

    沉清辞恰与他四目相对一瞬，心神微漾，转见沉知微在旁羞回味，转瞬复醒。

    节后未几，京便传公主属意史昱安，消息如了翅膀般，几日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外间皆，史昱安心早已系着沉家大娘沉知微，是以面对公主的青睐，始终不肯应承尚主之事。

    面对朝野间的揣测，史家自始至终缄默不语，未置一词。这般态度更添了几分扑朔，未过多久，便有更惊人的消息传——史昱安已自请外放，决意远离崇京这是非之地。

    此事传到沉知微耳时，她已年届十六。女十六，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沉家心急，盼着能为她寻一门安稳妥当的亲事。恰在此时，英王府忽然投来橄榄枝，原是英王府大公，于端午龙舟赛上一看了沉知微，有意与沉家结亲。

    那英王，京无人不晓。他最闻名的事迹，便是十岁便了明政学院，却在十二岁那年，因顽劣不羁、屡犯清规，被学院遣返归家，自此落了个纨绔之名。其人材偏硕，张扬，声名素来狼藉。但英王府手握天矿利，权势煊赫，更难得的是，英王近年仕之后，行事竟渐渐收敛，表现倒也不俗，并非全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沉家权衡利弊，便暗盘算起来，决意与英王府结亲，将沉知微许给英王，尽早定婚约，了却这桩心事。

    沉知微本就对英王的名声有所耳闻，心早已满心不愿，知晓沉家竟有这般打算，更是日夜难安，寝俱废。她思来想去，终是咬了咬牙，趁史昱安尚未收拾妥当、未曾启程离京之际，特意登门寻他——昔日，二人曾一同与世同窗，也算有几分。

    她此去，一来是想亲探问，英王的品行究竟如何，是否真如传闻那般不堪；二来，心底，也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想借此机会，再近一次那风姿卓绝、宛若天人的影，了却一段未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