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之事 - 午膳

    一旁的绣凳上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鹅脸，眉间和周氏有几分相似，正是谢沉舟的胞妹谢婉宁。

    她见了这个一母同胞的兄，倒比母亲自然些，脆生生唤了声“大哥”，便好奇地打量着他。

    谢沉舟了，在首坐。

    “母亲。”

    周氏忙吩咐丫鬟上茶上心，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这些日忙得不见人影，我让人送去的乌汤你喝了没有？这天凉了，你院里的人也不知伺候得周到不周到，要不要从我这边拨两个得力的过去……”

    又连忙吩咐边的周嬷嬷，“今日午膳让小厨房多加几菜。”

    “让厨房一清蒸鲈鱼，要新鲜的，少放葱姜——沉舟小时候不吃葱。再一蟹黄豆腐，他从前最吃那个……”

    谢沉舟听着她一样一样地数，面上没什么表，心底却过一丝凉意。

    他从来不吃鱼，更碰不得蟹。

    他海鲜过。幼时误过一次，浑起满红疹，烧了两天，是祖父连夜请了太医来才压去的。这件事阖府上但凡有些资历的人都知，厨房里更是有脸的厨都晓得——公的席面上绝不能现虾蟹海鱼。

    可他的母亲不记得。

    又或者，她从未在意过。

    他倒是记得，谢婉宁吃鱼，尤其吃清蒸鲈鱼。蟹黄豆腐更是婉宁的心好，每次用膳必要这菜。

    母亲说的哪里是他吃的？分明是妹妹吃的。

    谢沉舟垂了垂，角微微牵了一。只是淡淡应着，不咸不淡。

    他没有开纠正。

    没什么好纠正的。他早就过了会为这事难过的年纪。如今只剩一淡淡的厌烦，像灰尘落在肩上，拂不拂都无所谓。

    周氏说了一阵，见他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有些讪讪的，便换了话：“对了，过几日家里办赏宴，你可得空来？”

    谢沉舟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垂眸看着杯浮沉的叶片，淡淡：“没空。”

    脆利落，连理由都懒得多给一个。

    周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片刻后又续上了，只是那笑就有了几分勉：“也是，你公务忙……”

    她顿了顿，手里的绣绷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斟酌什么难的话，终究还是开了，“说起来，沉舟，你也快及冠了。”

    谢沉舟没接话，等着她的文。

    周氏见他不接茬，索把话挑明了：“这次赏宴，你二伯母她们请了好些世家的姑娘来，都是知知底的好人家。你也别光顾着公务了，到时候好歹来见见人。你如今是谢家的少主了，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的人。”

    谢婉宁在旁边偷偷看了母亲一，又看了大哥一，抿着嘴没说话。

    谢沉舟放茶盏，抬眸看向周氏，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什么绪：“母亲不必心这些，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墙，把周氏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周氏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目光落在谢沉舟的脸上。

    他清隽的面容上，眉目间是从容是沉静，没有半分不耐，却也没有半分亲近。就像对待一个必须寒暄的客人，礼数周全，仅此而已。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周氏放绣绷，声音不自觉地了些，“这样的场合，你不席，旁人还以为咱们家有什么……”她顿了一，把“不和”两个字咽了回去，“还以为你对家里的事不上心。”

    谢沉舟放茶盏，抬眸看着她。

    淡淡的一，让周氏没来由地觉得咙发。

    “那你好歹来一趟，”周氏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就是个面也行……”

    谢沉舟已经站起，语气平淡：“还有公务，儿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