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树 - 第七十一章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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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彻端着那碗药时,江临渊已经推着殷曌的椅往东阁去了。

    殿外的侍卫见了他,刀行礼,报说殿刚走。

    秦彻只“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不必跟着。

    反正,他也不是来找殷曌的。

    一殿,就看见姒晏清直地跪在那儿,连姿势都没变过。

    秦彻把药碗搁在案上,走过去,手搭在他肩,拍了拍:“起来吧。”

    姒晏清不为所动。

    秦彻也不恼,就在他边蹲,视线与他平齐,看着他那双死寂的:“你母妃和你妹妹,想至曌儿于死地,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更是狠毒,直接瞎了她的睛。你就是跪死在这青砖上,又能怎么样?替她们赎罪,还是会替她们去死?”

    姒晏清的结艰难地了一:“……您和陛,早就知?”

    秦彻没接这话,转而说起另一桩事:“原本的打算,是等曌儿大婚后,把砚辞留在里照看。至于你母妃和姒意阑……回西南的路上,你父王会安排些‘山匪寇’,既全了王府颜面,也断了祸。”

    姒晏清猛地抬底一片血红。

    “既然早知,为什么还睁睁看着殷曌事?!”他的声音陡然

    “谁也没前后。”秦彻叹了气,“谁能料到姒意阑敢在大婚当日动手?谁又能想到,曌儿那丫……真就对自己能这么狠?直接将计就计,拿自己当饵,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局。”

    “如果你早告诉她——”姒晏清激动地想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剧痛,形晃了晃。

    “没用的。”秦彻扶住他肩膀,帮他稳住形,“你以为早告诉她,她就会躲开吗?那丫,打定主意的事,你拦不住的。她只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付千倍万倍的代价,她也会往里。”

    姒晏清气,死死瞪着秦彻:“她到底想什么?仅仅是为了削藩吗?可我父王并无反心!就算我母妃有不臣之心,可十万大军在我手里,我母妃手里没钱、无权、无人,她——”

    “你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被蒙在鼓里?”秦彻打断他,神陡然锐利,“你母妃与朝堂有勾结,私养死士草莽,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西南王府的财政大权,也握在你母妃手。连你从前养虎、养兵、打关系的银,哪一文不是自王府,自她的手?钱、人、权——谋反的要素,她占全了。”

    姒晏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瞬间褪尽。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殷曌……到现在还没对她们手?”

    秦彻没立刻答话,他走到案边,端起那碗已经温了的汤药,用勺慢慢搅动着,目光幽:“为什么……姒晏清,你来说说,在你心里,殷曌是个什么样的人?”

    姒晏清看着秦彻,前却浮现殷曌那双蒙着白翳却总能“看”穿他灵魂的睛。

    他张了张嘴:

    “她……是个疯。也是个菩萨。”

    “她里容不得沙,但她……从不滥杀无辜。她对自己狠,可心里……又比谁都。”

    他顿了顿,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与老虎周旋时的冷静狠戾,跟他讨要小老虎崽时扑他怀里撒时的俏可,想起她抚摸自己那傲然屹立的赤时的妩媚,想起她一声又一声的“晏清哥哥。”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西南王府的血得有价值,能我母妃背后那些魑魅魍魉的时机?”

    秦彻没有看姒晏清,只默默念那句支者他们兄妹二人一生的谶语:

    “双龙衔珠,璧合珠联,同气连枝。祸福相依。三世而斩,大殷运移。

    一人兴,一人亡国。龙双璧,

    除非参商永隔,晨昏颠倒。”

    “曌儿那丫,打从会走路起,就知这句谶语了。她曾问过陛——‘娘,为什么活来的是我?仅仅因为我是个女儿吗?’

    秦彻抬,那双阅尽千帆的睛死死盯住姒晏清,底是未熄的战火。

    “她怕啊。怕自己真是那祸的灾星,怕‘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以这十几年,她像条疯狗一样反腐,不要命一样推行和完善土地所有权、分方式及赋税制度的调整,想把那些烂到上的毒瘤一刀一刀剜净……可这,恰恰是在撕陛苦心维持了几十年的朝局平衡!是在挖那些豪大族的祖坟!”

    “所以,她必须付代价。用这个代价,去利用陛对她那份……因没护住她而产生的愧疚,去换取陛对她的纵容。她要借这纵容,去杀该杀的人,去动该动的局,去实现她心里那个连陛都不敢轻易碰的梦!”

    “姒意阑毁她双目……”秦彻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竟带着一丝欣赏,“这哪里是人祸,这分明是天赐的台阶!这一瞎,不仅逃了与江临渊的大婚,还了你欠西南王府的恩;这一瞎,她还亲手砸了陛赐给姒砚辞的免死金牌,彻底斩断了你父王与陛的羁绊,更能借此引那些藏在暗、妄图借题发挥动摇国本的蛀虫;这一瞎,也让陛再难驳她的意,只能由着她去掀起那腥风血雨。”

    秦彻伸手一把揪住姒晏清的衣领:

    “世爷,你说说这世上哪有改革是不血、不牺牲的?那丫……她为了向天证明自己不是亡国的祸,为了证明陛当年留她的决定是对的,她甚至——”

    他顿了顿,底翻涌着悲壮:

    “——她宁愿这辈,都与那龙椅无缘!她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自己的前程,去赌一个清明的世界。你以为她在等时机?她是在等一个——”

    姒晏清却在这死寂里突然暴怒:

    “拿命来证明自己不是‘亡国’,而是‘兴’?哈哈哈!好!好一个旷世奇才!好一个悲天悯人!可她有没有想过——!”

    他猛地揪住秦彻的衣领,手背青暴起,却又在看到对方那双与殷曌一般无二的双时,愤般地狠狠推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东阁的方向,指尖都在颤抖:

    “她宁愿不要龙椅,也要证明那句谶语里的“亡国”不是她……那谁来当这个‘亡国’的替死鬼?把姒意阑那个草包推上去,让她当这大殷的掘墓人吗?!”

    他气,里全是愤怒:

    “她拿自己的命去赌,拿这江山去赌,赌赢了是她青史留名,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她凭什么……凭什么拿千万百姓的命,去填她心里那因一句谶语而生的执念?!这就是她所谓的‘兴’?!……这分明是拿天当儿戏!秦彻!你告诉我,只要“亡国”不是她,那这江山易主、生灵涂炭就都不重要了是吧?!那她和她最痛恨的‘亡国之君’,又有什么区别?!啊?!”

    最后一声怒吼,几乎撕裂了咙。

    “她连死都敢……为什么就不敢信她自己就是那个“兴”……”

    秦彻静静看着他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终于疲惫地叹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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