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 - 5o一扇无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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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玉仪醒来的时候,最先察觉的是痛。不是肩上那一——是整个,像被人拆散了骨架又重新拼回去,每一都在无声地叫嚣。

    前蒙了一层雾,像被雨的纱。烛火在远摇晃,晃成一团金的光,怎么也聚不拢。

    她用力眨了眨,那团光才慢慢消散。

    雕彩绘的横梁,鼻尖萦着苦涩的药味,锦褥冰凉。

    这里不是东柏堂。

    她还活着。

    这个念浮上来时,她分不清该庆幸还是遗憾。

    脖颈僵,她缓缓扭过去,伤撕扯着剧痛。

    然后,她看见了澄。

    他就趴在榻边,脸埋在臂弯里,只半张侧脸。

    他睡着了。

    衣袍是新的,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这人果然什么时候都要讲究,她知的。

    她不知自己昏了多久,窗外天光灰蒙,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清晨。

    他没去晋

    为什么他没有去。

    鼻尖一酸,眶便了。不是动——是委屈。她咬着嘴,想把那声哽咽咽回去,可酸楚一阵一阵往上,堵死了她对自己最后一

    他把军务丢在一边,把家人丢在一边,就这么趴在她榻边,手搭在她手指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像是怕她醒了不知他在。

    她忽然想起秋那回,她生病了,他也是这样守着。那次她装睡,偷偷睁开一只,看他坐在榻边批军报,偶尔抬看她一,眉微蹙。烛光勾勒他致的侧脸,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她当时想,这人怎么连憔悴都比别人好看。

    她看着他的手。白皙,修。这双手在大魏翻云覆雨,此刻安静地搁在榻边,腕骨有一浅浅的旧疤,她从没问过来历。也许和他背上那些一样,都是因为他父王。

    她该理解的。这个人变成现在这样,都有迹可循。

    她替他数过——数他父王打过他多少次,数他背上那些疤有几,数他为什么把所有人都当成棋,随心所地践踏。

    她从很早就开始数了。数他的伤疤,是想理解他的暴戾;数他来的次数,是在度量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她能的只有数。数他几天没来,数他来了几次,数他每次推门时她心漏的那一拍,数他每次离开时她咽回去的那句话。

    数着数着,就把自己数成了一个只能等的人。

    可什么时候“等”会变成“熬”,她不知

    她只知,东柏堂不是她的家,也不是他的。

    她等的,是一个永远在门和门外之间游走的人。

    她在门受到的平等,是一面镀了光的镜

    照见的是温柔繁,碎了才锋利的茬

    也是一把藏在华鞘里的剑。未鞘,不代表它不会杀人见血。

    这扇门是他的。他可以推开,也可以关上,也可以永远不来。

    她把门当成全世界,可对他来说,门的温柔乡,是他逃避现实的地方。

    就像两个人都裹着各自的壳,在壳的裂里透,在冰冷的渊里相拥。

    他把自己单独关在东柏堂,让她知自己是特殊的——正因为特殊,才会陷得这么。这是最温柔的残忍。

    元玉仪的越来越沉,那团金的雾又漫上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的手指动了一,很轻,像一只蝴蝶在茧里颤了颤翅膀。

    然后她沉了去。

    澄醒了。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在等她睁。抬起,她还是那样躺着,和他睡过去之前一模一样。脸苍白,呼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

    他握着她的手。这只手他握过很多次。第一次是在铜驼街,秋雨淅沥,他策经过,她抬看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躲。他看清了她的死寂,也听清了雨砸在她弦上的颤音。

    后来在东柏堂,她拽他衣袖时指节会他的指,像怕他走了就不回来。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是在他教她箭的那个午后。她拉不满弓,他站在她后,握着她的手替她校准。他低看她,耳尖泛红,睛却亮得像淬了星火。

    再后来,她适应了他的习惯。他批奏折到夜,她会轻轻走过来,把茶盏搁在案上,然后站在他侧,手指悄悄攀上他搁在案上的手背。他不说话,她也不说。就那样站着,直到他把她的手反握在掌心里,她才肯去睡。

    还有一次,她来月事,偷喝了冰镇酪浆,被他逮住了。他把碗举过,她踮脚去够,够不着,气得踩了他。他没躲,低看她,说:“上次砸东西的账还没跟你算。”她仰起脸,理直气壮地怼他。他愣了一瞬,笑了。她趁他笑的间隙起来去抢碗。他一把将她箍怀里,碗里的酪浆洒了他们一。她在他怀里挣扎,他低吻她,尝到了她上残留的酸甜。

    现在这只手就这么搁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他用拇指挲她的指节,没有回应。他想起她每次拽他的时候,手指会先碰到他腰间的玉带——先到那截冰凉的金玉,再到腰侧,再攥住他腰间的衣料。这个顺序他一直记得,上朝跑神时在想,只是从来没告诉过她。

    晋还有很多事等着他理。

    可他现在只想带她回去。

    用一扇门去挡那半江山。

    窗外天光又暗了一分。不知过了多久,元玉仪又醒了。

    这次她没有睁,只是闭着,让意识一从昏沉里浮上来。殿很静,烛火透过帘映来,暗红的,像闭着看夕

    他在握她的手。很到指节都硌她指里。然后她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噎,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温的,顺着指淌。

    她的睫颤了一。幸好烛火太暗,他看不见。鼻尖酸得猝不及防,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的地方。

    那些她反复想清楚的事——他的残暴,他的风,他骨里永远不会变的骄傲,那些她发誓这次一定要记牢的东西——全被这一滴泪砸碎了。

    碎的净净。

    他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被他从渊里拉来,可拉她来的那只手,本就是渊。

    她只要还在他边,就会一直往沉。

    每一次动都是一次坠,每一次心都是一次妥协。

    她会继续沦陷,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他最真实的真。

    她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这个权臣最柔分,所以比任何人都更难

    她依然要在每个他未归的夜猜测他在哪里,依然要在某一天对镜时瞥见角第一细纹时,忽然想起他喜自己的脸。

    可她还是会沦陷。

    因为,澄,他哭了。

    他哭的时候她鼻尖很酸,他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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