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她向德莱文家要钱，从柳寅满月那天就开始了。
起初只是试探。
在电话里问一句罗迪家里有没有派人来看过孩
，语气随意，像是关心。
柳依说没有，电话那
就安静几秒，然后母亲会说一句
“那你自己注意
，别吃亏了。”
话是关心的话，但语调里有一
说不清
不明的失望，像是一个投资人听到了回报率不及预期的消息。
后来试探变成了促，促变成了施压，施压的方式永远是
的——母亲不会命令她，母亲只是在她每次回家的时候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用那半是心疼半是责备的
神看她。
“你一个人带着孩，他家里连个说法都不给？你傻不傻。”
“不是他不给，是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那是你应得的。”
柳依不说话。
她坐在沙发对面，手放在膝盖上，低着看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说不
她不能告诉母亲，她之所以不向德莱文家开，是因为她还在等罗迪说那句话——嫁给我。如果她伸手向他的家人要了钱，那她和他就变成了一笔
易。
她要的不是易。
她要的是一个家。
但柳月珍等不了。
柳衍的创业项目每隔几个月就有新的缺，母亲的电话每隔几天就有新的说法。她听着母亲在电话里诉苦，说
多难多难，说这个家全靠她们妹撑着，说我不是偏心我只是没办法。
每一次挂掉电话之后柳依都会坐在床边，沉默很久。
然后把银行卡里的数字除去必备的开支和她上秘书课程的钱其它都转给她。
她自己留的不多。
衣柜里那几件
时代穿到现在的衣服，袖起了
边，她拿剪刀修一修继续穿。
冬天的大衣还是罗迪送的，款式也有旧了，但熨一熨还是整齐的。
她走在街上经过橱窗的时候会停
来看一，只是一，然后继续走。
罗迪给她的钱很多，一个月给的比她母亲前半辈给她的钱都多，但她
本留不住，她想一个取之不尽的投资人一样去“投资”柳衍从来没有回本的生意。
罗迪在的时候，一家三的生活开销是他全包的。
粉、
布、婴儿辅
、柳寅的小衣服小鞋，他一样都没少过。
他每次从超市回来手里都拎着几袋东西，有时候还会多一束用报纸裹着的
，放在餐桌上，说是给她的。
柳依把
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每天换一次
，能开一个礼拜。
柳寅的粉罐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布从没断过，小裙挂在衣柜里，每一件都是罗迪挑的，他说女儿要穿好看，像你。
柳依就笑，说她才几个月大懂什么好看。他说那也要穿。
那段日柳依是满足的。
每天早上醒来罗迪都在她的
边，柳寅还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发各没有意义但好听的声音。
厨房里有咖啡机的响声，客厅地毯上有散落的摇铃和布书，
台上的换了新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哪怕是一个没有婚姻关系的家。
那也没关系，柳依安
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和结婚有什么区别呢？
然后柳寅三岁了。
三岁的柳寅会走路，会说话，会抱着罗迪的
喊爸爸抱。
她说话很早，齿比同龄孩清楚得多，罗迪总是说那是因为她聪明，女孩就是很聪明。他笑着把女儿举起来架在脖上，在客厅里转圈，柳寅抓着他的发咯咯笑。
罗迪是在柳寅三岁生日过完不久把房过
给柳依的，她看着公章落，心里总有一不祥的预
。
……
那天
敦了小雨。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街上的梧桐叶被雨打来贴在
漉漉的石板路上。
柳依在厨房洗果，龙的声音盖过了客厅里的动静。
柳寅坐在地毯上拼积木，小手攥着一块红
的三角块，正在跟那块积木较劲，嘴里念念有词。
罗迪从卧室里推一个大号行李箱，
在木地板上碾过，发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
行李箱是新的，标签还挂在拉链上。他把它放倒在客厅央，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放东西。航海夹克、防
、指南针、一卷nautical地图、卫星电话。他放得很认真，每一件都迭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完成一个搁置了很久的仪式。
柳依端着洗好的苹果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脚步在厨房门停了一，然后继续走到茶几边，把果盘放来。
顺着苹果的表
到盘底，她没有
。
“你要差？”她问。
“不是。”罗迪直起腰，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世界海图，海图的边角被翻得起。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终于要拆开期待已久的礼
的少年。
“我要去环球航行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松。
不是商量，不是试探，是陈述。就好像这件事早就定好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通知她。
柳依站在原地，手里还
着一个刚从果盘里拿起来的苹果。
苹果很凉，她觉到自己的掌心正在被那
凉意一浸透。
“什么时候走？”她问。
“周。”他从茶几面又
一本航海日志，封面是
蓝的帆布，边角磨得发了白，
“大学的时候就在计划了，推迟到现在是因为——”他抬看了她一，笑了一，“你和寅寅啊。”
她说不话。
他继续低收拾，把那本航海日志和海图一起
行李箱的夹层里，拉链拉好。动作
脆利落，像是在
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客厅里只有拉链声和窗外细雨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柳寅还在地毯上拼积木，她刚刚把一块蓝的方块放到了红三角块的上面，整个结构摇摇
坠，她皱着小眉，完全没注意到爸爸在什么。
柳依把苹果放回果盘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去旅行。
他当然会回来，他一直都回来。
一如既往的，柳依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
也没有问他，那她呢？她们的家呢？
接来的一周，罗迪像往常一样生活。
早上起来给柳寅
，午带母女俩去街角的意大利餐厅吃披萨，晚上把女儿架在脖上在客厅里转圈，柳寅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他说驾驾驾。
柳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听到女儿的笑声从面前传来，混着罗迪夸张的
嘶声。她的手意识地攥
了裙，然后又松开。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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