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离 - 第24章

    暮来得早，雪过后，枝桠间便冒了新芽。

    几只灰黑的燕掠过低空，翅尖沾着意，叽叽喳喳地掠过青瓦，显然是循着信飞回来了。

    照青奉命过后一路披星月赶路。

    事关二少夫人的过往，传去便是笑话，更会折损袁家的面。是以，照青心知肚明，此番派他前来查访所求的便是绝对的隐秘，半不能打草惊蛇。

    一路晓行夜宿，刻意避开闹城镇，专走僻静小路，他骑的是快，每逢驿站便换一匹新，如此往复等了琴川，也需足足七日功夫。

    琴川地南方，与京城截然不同。没有京城的巍峨阙与车龙，这里的街巷狭窄而雅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发亮。

    两旁屋舍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透着江南乡独有的温婉。

    就连往来行人的语调，也带着糯的吴侬语，温温柔柔。

    这里的民风，比起注重规矩的京城也显得格外淳朴奔放。

    照青虽是暗卫，岁数却并不大，生的本就相貌不俗，虽满风尘可骑的却是千里，神骏不凡，了琴川后便已经被不知多少沿路的小姑娘偷偷打量。

    崔家在京城寥寥无闻，可在琴川却是了不得，数一数二的地方豪。

    崔家祖上曾过国相，权倾一时，虽历经岁月变迁，到崔父这一代早已同主枝不再亲近，崔父也早年辞官归隐不再涉足朝堂。可他广结天文人异士，数年来散尽家财在琴川开设私塾，为寒门弟授课。

    经他教导的学生不少都考取了功名，成为一方能人。这般善举也让崔家在琴川的声望极。

    上至乡绅名士，至平民百姓，提起崔家，无不是满心敬重。

    一切，都与照青初以为的截然不同。越查去，便是连素来寡淡的照青对着这从来没见过的崔家都升起敬佩之。

    照青一连几日暗查探消息，白日里充作货郎往各家府上打转，晚上便寻些街角茶摊，酒肆，继续装作歇脚的货郎向过往卖茶的老翁，商贩打探消息。

    琴川民风淳朴，一切倒是打探的并不困难，比起他以往的任何任务都要简单。

    主要亦是崔家在当地十分名，鲜少有人家不知晓。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翁嗜酒，多喝了两壶酒，话匣也就开了。

    问什么回答什么。

    “你可别小瞧了我们这地儿，看着不大，却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这些年，了多少人才啊。”

    老翁语气满是自豪：“我们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杰地灵！不是小伙还是小姑娘，一个个都生得俊朗秀丽，就说那些在京城为官作宰的。”

    老翁又抬了抬手，指了指西街的方向，语气愈发敬重：“崔家就在那西街巷尾，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崔老爷乃是华公之孙，算起来还是皇亲国戚呢。昔年在京也是当过大官的人，后来崔老爷瞧不惯京城的浑浊风气，瞧不起他们的捧踩低，便主动辞了官来了我们这等小地方领了个闲职，真是屈尊降贵了。他从不瞧不起寒门弟，这些年遇到天资聪颖又家境贫寒的孩，便起了怜之心，开设了私塾分文不取教他们读书识字，多少穷人家的孩都是靠着崔老爷，才有了之日。”

    那老爷越说越醉，越是大着，虽是如此，语气对着崔家却仍旧是敬重。

    照青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地追问：“那崔家我方才经过，瞧着倒是没什么人的模样”

    老翁一听，便气：“什么叫没什么人？”

    “崔家大小嫁去了邻县，逢年过节与她郎婿时常回来看望家老仆。只不过老爷也不在家，成日里跑回来什么？她那郎婿正是当年她们家私塾里读书的，寒门如今了官也没有半官架，原先是个孤儿，是崔老爷瞧着他聪慧勤勉、品行端正，便不嫌弃他的，将大小许给了他。外那些传言，说什么崔家将大小逐家门，都是瞎编造的，本没那回事儿！”

    谈及崔茵，老翁语气更加慈祥了：“二小么，生的最是漂亮，也好旁的大家闺秀是大门不二门不迈，只她成日往府外跑，我们街坊邻居都时常见过。”

    “哎，同她那个小郎婿呀，两人到哪儿都在一块儿，站在一块儿活脱脱观音菩萨座的金童玉女凡。我活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他们更般的了，那孩多好啊，小小年纪就时常帮着家里给街坊邻居看病救人，心善得很。怎就这般造化人二小大抵命比她差了些。”

    那老儿说到这里，噤了声，酒一也醒了。

    再问，却是如何也不肯再多言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