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裴光霁
觉自己的魂魄就飘浮在山神庙的上空，
看着那一个又一个腊八夜。
看着沈书月一次又一次绝望奔向他的尸首。
看着她在一次次绝望过后最终决意牺牲自己，自投向寒山驿的罗网。
他的魂魄跟随着沈书月离开了山神庙，想去阻止她，却只能睁睁看着她决然策
而去，看着她在
那间驿站里受尽酷刑，遍
鳞伤，却还在他赶到的时刻拼着最后的力气想要保护他。
一眨，他的魂魄又被扭转的时光带回到了落雪之前的山神庙。
他看见自己正一无所知地靠着殿门闭目休憩。
他走上前去，对自己说：“裴光霁，想起来，裴光霁，拿起你的剑，去杀了他。”
一刻，他看见自己在殿门前蓦然睁，过去五个腊八夜的一幕幕画景在
疯狂涌现。
如同第五个腊八夜独自平静离开的沈书月一样，他也在这场记忆的浪
里慢慢平静了来。
他看见自己走
了沈书月安睡的净室，在她的熏炉里投
了安神香，而后在她榻前屈膝来，缓缓伸
手去，指腹在她乌鬓边缱绻
连，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的眉，似是
要记住她的容颜。
原来在这崭新的宣墨十二年里，沈书月来青竹巷捉鹦鹉的那日，他梦见的就是这第六个腊八夜。
那不是一个
梦，而是一场诀别。
世人都说不撞南墙不回
，可他前的这个姑娘，一旦认定了什么，纵使是撞了南墙，撞得粉
碎骨也绝不回。
这个为了救他，甘愿一遍又一遍忍受痛苦折磨的姑娘，能被她认定，他何其有幸。
他看见自己在极尽的不舍里俯去，想要在她的眉心落一吻，却终是停在了咫尺之遥
，没有再往前。
他最后看了她一，提剑转，走向了这一晚的第六场风雪，终结了这个腊八夜。
那之后，日升月落，四季更迭，记忆犹如一张张翻的书页，又好似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看见了昏暗的牢狱，看见了披枷带锁的途，看见了风厉霜的北地。
看见了留夏来来往往，
闹喜庆的车，看见了霏园门前你争我抢，唾沫横飞的媒妇。
看见自己在清正元年冬前的那个秋日折了一枝木芙蓉，簪上了霏园的门环。
最后看见了荒芜的净尘寺。
他立在寺结满蛛网的佛像前，断了定严大师赠他的君
剑。
就这样走过了
的七年，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山神庙前殿，祝开颜的江湖友人们正一个个抱着剑靠着墙在补眠。
听沈书月说她车里还有多余的
，祝开颜便去取了来，给几人盖上了裘毯，在殿烧起了炭火，随后自己也在炭盆边歇坐来，活动起僵
酸痛的肩背。
望着前
纷纷的景象，祝开颜回想起过去几月的
。
自从当初问过陆修鸣那个问题后，她便一直在汴京带着陆修鸣一起为这一日筹谋准备。
她知
沈书月有心结
祯华公主，却没来得及在离京之前确认公主是敌是友，她也没有打探公主政治立场的途经，唯一能
的，就是打通一条能与公主说上话的门路。
如此，万一有日沈书月要向公主求援。她便能第一时刻将求援信送到公主手上。
所以那个时候，她跟陆修鸣说，就留在汴京吧，既然想学医，那名医荟萃的翰林医官院就是最好的地方。
她让陆修吗去向季正康求助，季正康自然
喜不已地满足了儿的愿望，给陆修鸣铺路搭桥，让他通过举荐顺利了翰林医官院。
那之后，陆修鸣就给院里的一位资
老医官当起了医徒，每日勤勤恳恳地
杂活，打手，习学医理药理。
因着天賦确然不凡，又是个没心的憨乐
，陆修鸣在医官院混得很是不错，三个月后便得到了
随师
待诊的机会。
又过一月，师父已会在日常给东请平安脉时捎带上他一起。
虽只是随侍在旁，已足够陆修鸣接
到时常待在东的祯华公主。
就这样等到沈书月来信的那天，她告诉陆修鸣，时候到了。
陆修鸣不负所托，成功将消息送到了祯华公主手，但祯华公主并没有当即给回应。
她猜测公主需要查证考量，向圣上请旨讨人也得费些时日。
所以她便让陆修鸣以家有急事为由向医官院告了假，先一步带着陆修鸣和几位江湖友人一同南，希望陆修鸣能在
要关拖延住季正康的杀招。
好在她赌对了。
季正康在得知画的落时，想必已将过去全都串连到了一起，猜到了沈书月季府的目的，也猜到了儿翰林医官院的目的，还有此行南的真正缘由。
季正康既知陆修鸣是为保护沈书月而来，哪怕痛心，也应与那些杀手代过，动手的时候不要伤到陆修鸣。
所以方才，当陆修鸣横冲直撞地奔杀阵，在混被朴刀划伤了胳膊，那些杀手惊心之只好暂且撤了去。
想到这里，祝开颜抬看向殿外。
陆修鸣左胳膊包缠了一圈细布，正独自抱臂坐在阶沿上，望着殿前满地的尸首发呆。
方才给裴光霁包扎好后，陆修鸣去了后墙寻找草药，照着先前在翰林医官院所学，在墻垣附近割来了忍冬藤，又从积雪挖到了蒲公英，生了火煮了可清疮毒，退
的汤药，让沈书月给裴光雾喂服了去，也给伤势轻些的张直喝了一碗。
之后陆修鸣便无事可，就这样默默待在了殿外。
祝开颜撑膝起朝他走了过去：“外边不冷？胆
了，这么多死人都不怕。”
陆修鸣抬看了她一，憨然一笑：“可能是太多了，怕麻了。”
看他笑意里的勉
之
，祝开颜在他旁坐了来：“后悔了？”
陆修鸣一愣：“后悔什么？”
≈ot;后悔站在我们这边。”
“怎么可能，我只是……“陆修鸣沉默片刻，垂了垂眸，“有
难过。”
当初听了祝开颜的话后，他虽不知
，却也猜到了季正康在“不好”的事，而这件事的对面
不光有他的好友们，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当祝开颜在天平的那端不断叠加砝码，并告诉他，他也许能为此些什么的时候，他便听从了祝开颜的计划。
可过去这几个月里，他其实还是存着一些难与人的私心。
他想，说不定是祝开颜和沈书月
错了，或者说不定季正康也是受人胁迫，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虽然尽力着万全的准备，却希望自己的准备落空，希望自己并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甚至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此行南的路上，他仍在想，也许他来了也没用，真正的幕后之人未必就是季正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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