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
看见了
1920年12月16日，清晨七时，满洲里火车站。
天
还没大亮，站台上亮着几盏电灯，昏黄的光
在晨雾
开。气温在零
十二度，呼
的白气很快凝成霜
，挂在帽檐和衣领上。
王参议站在月台上，
旁放着一只棕的
行李箱，箱角已经磨损，贴着几张不同车站的标签。他穿着那藏青山装，外面
了一件崭新的棉大衣，这是临行前赵铁山派人送来的，说是路上御寒用。
他推辞了两句，最终还是收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但井然有序。
穿着绿军大衣的士兵三人一组，沿着月台巡逻，目光警惕但不凶悍。
穿着蓝工装的铁路工人推着平板车经过，车上码着成捆的邮件和报纸，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着
棉袄的商贩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篮
，篮里是
腾腾的包和煮
，蒸汽在冷空气格外显。
王参议的目光落在不远
的一群人上。
那是一群白俄平民。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孩。男人们穿着山西
发的灰棉大衣，虽然样式简单，但厚实
净。
女人们
上裹着羊
巾，围巾是本地合作社买的那
线织的，颜鲜亮。两个孩裹得像两只小熊，在大人
边跑来跑去，互相扔着雪球，笑声响亮。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蹲，用俄语喊了一声什么。
两个孩跑回来，被他一手一个抱起来。
女人在旁边笑着，伸手替孩拍掉上的雪。
那个男人抬起，目光与王参议相遇。
王参议微微一愣。那是一张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
鼻目，颧骨突，但睛里没有他想象的那逃难者的惶恐与疲惫。那双睛很亮，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男人冲他
了，用生
的汉语说了一句：“早上好。”
王参议也了。
“早上好。”
旁边一个穿蓝工装的国人走过来，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用俄语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然后转向站台另一走去。
王参议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周同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边。
“王参议，车快到了。”他说。
王参议转过，看着他。
“周同志，那些俄国人……”
周同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
“您说那个伊万？他是去年冬天从赤塔那边跑过来的。原来是个木匠，在那边活不去了。咱们接收之后，给他安排了工作，在城北的木材厂上班。媳妇和孩也都安置了，孩
了学堂。”
王参议沉默了几秒。
“学堂？他们俄国孩，也能学堂？”
周同志。
“能。咱们的规定，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居民，不
原先是哪国人，女都可以免费国民学堂。课本是双语印刷的，前半页文，后半页俄文。孩们一起上课，一起玩，慢慢就熟了。”
他顿了顿，补充
：“伊万那小，还给自己起了个国名字，叫李万。他说，李这个姓好写，万这个字吉利。”
王参议没有说话。
远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低沉而悠
。一列绿客车从晨雾缓缓驶来，车
吐着白烟，车
碾过铁轨，发有节奏的咣当声。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乘务员
来，在月台上站成一排，引导乘客上车。
王参议提起行李箱，向车门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回看了一。
站台上，那群白俄平民还在。两个孩又跑起来了，在雪地上留一串小小的脚印。那个叫伊万的男人正和一个穿蓝工装的国人站在一起，两个人对着一个本指指，好像在算什么账。
他们的笑声隔着半个站台，隐隐约约传过来。
王参议转上了车。
列车驶满洲里站时，天已经大亮。
王参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茶，是乘务员刚送来的。茶杯是白瓷的，上面印着几个红字：满州里铁路局。
窗外，雪原一望无际。偶尔能看到远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公路与铁路平行延伸，路上有
车，也有汽车。车的在雪地上压的车辙，汽车冒着白烟，速度比车快得多。
他掏笔记本，开始记录。
1920年12月16日，晨，满洲里至黑龙江途。
满洲里站所见：白俄平民约七八人，男女皆有，儿童两名。衣着整洁，神
开朗，无逃难者常见之惶恐疲惫。儿童嬉戏于站台，笑声可闻。一白俄男自称木匠，去年冬自赤塔来，现已安置于木材厂工作，女
当地国民学堂就读。据接待人员周同志称，此类形在满洲里并非个案。
他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
不是个案。
他在北平的时候，听说过山西接收难民的事。外务
的文件里提过，各国照会里也提过。但那些都是文字，是数字，是外
辞令。
今天他亲看见了。
火车继续向东行驶。
午时分，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站牌上写着三个字：碾山。
王参议车活动了一脚。
站台很小，只有几十米，但净整洁。
候车室门
挂着两块牌，一块写着候车室，一块写着茶
供应。
几个穿棉袄的农民蹲在墙角，面前摆着篮和麻袋，篮里是和蘑菇，麻袋里是大豆和玉米。
一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走过来，
前别着一块小牌。他冲那些农民挥了挥手，用本地音喊：“别蹲这儿，去那边，有棚，
和！”
农民们笑着站起来，拎起东西往候车室旁边的棚走去。
王参议走过去，在棚边上站了一会儿。
棚是用木搭的，三面有墙，一面敞开。
里面摆着几条凳，几个农民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他们的篮麻袋。
棚央生着一个铁炉，炉火烧得很旺，上面坐着一把大铁壶，壶嘴冒着白气。
一个老汉看见王参议，冲他笑了笑。
“同志，坐会儿？和和。”
王参议在他旁边坐。
“大爷，您这是去卖东西？”
老汉，指着面前的篮。
“，自家的。还有蘑菇，夏天上山采的。拿到站上卖，火车上的人买，城里的人也买。”
王参议看了看篮里的，个个净整齐，用稻草垫着。
“能卖去吗？”
老汉笑了。
“能。现在这站上，天天有车过。买的人多，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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