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客气
推开院门，霍北山把空背篓往墙
一靠，拍了拍肩上的草屑。
屋里飘
苞米茬
粥的甜香味。
姜甜甜正端着盆往外走，余光一扫他空
的手，“卖空了？”
她把
泼在院墙，顺手从晾衣绳上扯
一条
巾递过去。
“嗯。”霍北山接过巾胡噜了一把脸，
屋上炕。
饭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新腌的萝卜条，还有一篮白面烙饼。
霍北山把兜里的十块钱放在桌上，这才端起碗喝粥，呼噜呼噜就去了半碗。
“那小靠谱。天麻一块三，党参一块二。”
“过秤给钱，没
糊。”
姜甜甜拿过票，
睛亮晶晶的，“真给这个价？”
“我给他透了个底。”霍北山夹了萝卜条，咬得嘎嘣脆，“十天后，
五十斤天麻，一百斤党参。”
姜甜甜手一哆嗦，筷尖磕在碗沿上叮地响了一声。
她不是不信自家男人，而是这数太大了。
霍北山这几天起早贪黑地刨，攒了也就那么几斤。
“北山哥，十天时间，咱俩就是
八只手，也刨不这么多货啊。”
姜甜甜有些发愁。
“我知
。”霍北山看着自家媳妇说，“所以我琢磨着，把场里的弟兄们拉上。”
往年药贩上门，鲜天麻压到六，货也就两块。
大伙儿嫌价贱，不少好东西都窝在手里等行
。
他要是个痛快价。
鲜天麻给到一块，货给到三块——比药贩
一大截，还愁没人卖？
“账我算过了。”霍北山掰着指
，“收货的本钱大概要三四百块，咱家本钱够。”
“转手卖给林，里外里能翻个一倍来。”
姜甜甜顿了一，“场里的人，你信得过几个？”
霍北山没
上答话。
信得过的？
说实在的，真要掏心窝讲，能让他把后背去的，也就赵大勇一个。
可
买卖跟打仗不一样。
不需要谁替他挡弹，只要货真价实、一手钱一手货，就成。
“赵大勇打阵，剩的，谁有货谁来，不
求。”
姜甜甜脑转得快。
这买卖稳赚不赔，但风险全在那个叫林的小伙儿
上，“他一个半大小，能拿几百块？”
“他去省城借。十天后见真章。”
霍北山把碗里的粥喝净，“这事儿有风险。”
“他要是不来，或者拿不钱，咱收上来的货就得砸在手里。到时候只能自己背去县里慢慢零卖。”
姜甜甜把碗筷一推，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了。”
“真砸手里，我跟你一块儿去县里摆摊，大不了多跑几趟。”
霍北山反手
了她的脸颊，“行，明天我就去找赵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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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午，饭
，霍北山打了几个
菜，和赵大勇坐在一起。
“啥？你收药材？”
赵大勇一
饭在嘴里差呛了嗓，筷往桌上一摔，“你小脑让驴踢了？”
“供销社那帮孙正满世界抓投机倒把的，你脑袋往铡刀底伸？”
“再说了，镇上来的那些个药贩黑着呢。”
“你抢他们
儿，信不信他们半夜去砸你家窗
？”
霍北山把面前的
菜往赵大勇面前推了推，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怕他们？”
赵大勇眉拧成了一团。
他太了解霍北山了，这人从不没把握的事。
“你小，别是让人给
了迷魂汤。”
“几百块钱的老底儿，扔给一个你才见了两回面的孩？他撒丫跑了你找谁哭去？”
“我不是扔给他，我是卖给他。”
“他拿钱，我拿货，一手一手。”霍北山哼了一声，“他要是敢跑，还有次？往后这条儿他也别想走了。”
赵大勇骂了几句，抓起筷又放，放又抓起来，末了说：“那你找我啥？”
“我手里就剩去年秋天晒的几斤防风，卖了还不够你
牙
的。”
“你手里有啥我不在乎。”
霍北山看着对面的人说，“我在乎的是——你开这个。”
“你在场里人缘比我好，你要是第一个把货拿来，后的人就跟上了。”
赵大勇瞪着他。
“合着老跑这儿来吃你两块，是给自己
了个笼？”
“嗯。”霍北山一不带糊的。
赵大勇气乐了，一掌拍在桌面上，碟蹦了一，“你个王八犊……”
他骂归骂，可还是嘟嘟囔囔地说：“老床底有防风四斤，苍术三斤，还有半斤柴胡。”
“去年就想卖，嫌供销社那帮狗日的价太贱，一直搁着。”
“晚上给你送去。丑话说前，少老一分钱，老掀你家锅盖。”
“行。”
到了晚上，赵大勇拎着个布袋就来了。
霍北山把袋解开，把药材倒在竹匾里摊开。
防风切段均匀，断面纹路清晰，没有走油。
苍术晒得透，掰开来
瓤是白带黄的细密朱砂。
柴胡条顺直，没掺须。
他挨个凑近鼻闻了闻，了。
“防风八一斤，苍术一块，柴胡一块二。一共七块六。”
赵大勇愣了。
“你他妈疯了？供销社防风才收四，你翻着跟往上涨？”
“供销社是供销社，我是我。”
霍北山从兜里掏钱，数了八块，拍在赵大勇手里。“多的四，算你跑
费。”
赵大勇嘴张了两，又合上了。
这人从不亏本买卖，更不会拿钱打漂。
他既然敢这价，就是有把握赚回来。
“行。”赵大勇把钱揣了，抬手拍了拍霍北山的肩膀，“你等着，老豁这张老脸，给你吆喝去。”
第二天，赵大勇在场
院里跟几个相熟的工友递了话。
一天，刘就来了。
他去年秋天攒了十来斤党参货，本想等过年卖个好价，结果药贩只给一块五。
听说霍北山两块五，连晚饭都没吃，扛着麻袋就上了山。
第二天，又来了三个。
有拎着天麻来的，有背着黄芪来的。
多的十几斤，少的两三斤。
了院都先瞅一圈，神里带着试探——就像是来探路的兔，想吃萝卜又怕夹。
姜甜甜把桌收拾净，铺上
纸，摆好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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