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征 待我归来，
九月的并州万木萧森, 寒林凋零，满目苍凉肃杀。李昭戟披麻
孝，执引魂幡在前，穿节楼, 
牙城, 贯武威街, 自宣和门城。那一日整座并州城仿佛都是黑白的, 主路两侧士兵默然肃立, 许多百姓自发门, 
街寂寂, 只能听到寒鸦在天上凄鸣。
李继谌被敌军称为李鸦儿，最初是谑名，后来变成威名，他
葬那一天, 亦有乌鸦盘旋不止。李昭戟填第一抔土，之后由工匠封墓。李昭戟看着一抔抔沙土覆在棺椁上, 麻木地盯着。
葬礼虽然痛苦，但至少看得到摸得着，他知
父亲就在那副漆黑棺椁里。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此后，他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直至他也被埋
此
。
河东节度使——现在该叫老节度使了——的离去并未引起多大波澜，并州一切如故，底层官吏和百姓几乎没
觉到变化。
层如了一场雷阵雨, 变动来得快, 平息得也快。刘景祁调蔚州，掌并州东门
，李湛卢等跟随李昭戟多年的亲兵纷纷担任军
要职, 这一场雨洗刷来，老将大多赋闲，军面孔都换成了青壮新贵。
除了层变动，王榕亦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清晨，乘车离开并州，北上返幽。
夜幕一日比一日来得早，除了逐渐变冷的天气，日
似乎没什么区别。然而大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哪怕市井百姓都觉到，天要变了。
九月初，河东节度使李继谌病逝，其李昭戟继位。安的旌节还未送到，月底幽州发生兵变，幽州节度使王辞病危，传位王榕。但王榕久在并州“
客”，既不领兵又不守城，在军没有
基。其堂叔王治不满权柄旁落，带兵围困使府，见人就杀，连寿安公主从安带来的陪嫁亦不能幸免，少主王榕落不明。
此事一，朝野震动，还不等圣人惊怒，李昭戟已发檄文，以王治犯上作
、不敬皇室为名，亲征幽州。
他说是为王辞报仇，但兵
分明是奔镇州去的，明显讨伐是假，趁机侵吞幽州地盘才是真。安本来不及治李昭戟私自兴兵之罪，淮南又传来噩耗，淮南节度使秉照常在扬州府邸
宴饮达旦，舞
到一半时一群执斧府兵冲
来，将正左拥右抱的秉从温柔乡里拖来，关节度使府囚禁，生死不知。淮南其余将领闻讯纷纷前去“营救”老上司，实则趁机争权夺利，兵勇在淮南烧杀劫掠，鱼米之乡沦为焦土。
正值淮南晚稻秋熟时分，扬州被围，兵大肆劫掠，淮南米价飙涨，百姓
离失所者不知凡几。
这些事
接连发生，前后不超过半个月，安被打得措手不及，唐嘉玉亦是。在幽州兵变的消息传来时，唐嘉玉心里咯噔一声，她想方设法促成王榕回幽州，莫非害了表兄？她立刻前去铁鹞堂找李昭戟，却在门外，听到李昭戟和
将讨论兴兵幽州之事。
唐嘉玉心里又是一冷。她突然意识到，并不是她劝动了李昭戟，结束了王榕的质生涯，而是李昭戟有意为之。
李昭戟早就知幽州的局势，王辞的母亲是安来的公主，他亦继承了安的华光，善音律，擅诗文，七步成诗十步成文，这些年他不断给安贡送表，备受朝廷恩
，历经十三次升迁，几乎得到了朝廷所有的荣誉官衔。但他有一个致命缺
，不会领兵。
王榕继承了父亲和祖母的特
，容貌隽秀，才华横溢，自幼聪颖，
得安喜
。但安贵人喜
的文采，在军营里是念不通的，他们父都不擅行军打仗，甚至恶军营风气，城防权柄便慢慢落到王辞的二房堂弟——王治手。
王辞在时，尚能压住幽州的骄兵悍将，但王榕十六岁离家，年纪轻，静，无功劳傍
，无亲兵支持，同为少主，但他要面对的形势，可比李昭戟糟糕多了。
王榕有名分却无实权，王治有野心有兵权却无名望，等王辞走了，这对叔侄之间必有一战。
李昭戟早就知这一，所以唐嘉玉求时，他顺
推舟答应了放王榕回幽州。如此一来，他既能搏一个好名声，还能引发幽州叔侄斗，他则趁机兵讨伐，侵吞幽州疆土。
唐嘉玉想明白这一，如坠冰窟，亲兵看到唐嘉玉，还在恭敬地询问：“夫人，节度使正在议事，容属去通禀。”
“不必了。”唐嘉玉，“我要问的事突然想明白了，不用多此一举。”
唐嘉玉回到寝殿，李昭戟怕她冷，早早就命人烧上了炭火，但唐嘉玉依然觉得冷，冷得彻心透骨，当
喝。
晚间，李昭戟回来了。他一看到她就问：“听守门士兵说，午你去铁鹞堂了？”
唐嘉玉看着面前的人，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神
：“是，看你和谋士讨论得正激烈，便没有打扰你。一些小事而已。”
“你的事，哪有小事？”李昭戟握住唐嘉玉的手，
浮愧，“我本来打算陪你一同过生辰，但事发突然……”
唐嘉玉已经猜到答案了，问：“你要什么？”
“幽州，正是绝佳的讨伐时机，我要带兵亲征，明日就走，恐怕等不及你的生辰了。”
唐嘉玉心更冷，问：“你先前不是说，占了幽州树敌太众，所以短期不会对幽州动手吗？”
“时机已至，再等去，反而蠢了。”李昭戟，“王治得位不正，正好借此机会杀之，重创幽州军力。王榕落不明，不过他是死是活区别都不大，幽州再无能统兵之人，我若是他，便宁愿死在那场兵变里。”
唐嘉玉心知李昭戟决定好的事从不会更改，但她还是抱有希冀，问：“就不能缓一缓吗？后日便是我生辰了。”
李昭戟看她半晌，歉意：“战机稍纵即逝，我已令明日发兵，我这个主帅临阵改期，有损士气。待我归来，定亲自为你庆生辰。”
唐嘉玉看着他，像有人端着一盆冰迎浇，冻得她
无完肤。他一直如此，从不会让儿女影响判断，喜她的同时，也不妨碍步步为营，借刀杀人。那她呢，她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要亲自讨伐她的外祖家，断了表兄的后路，而她，却在为他丧父而心疼不舍。
李昭戟见她良久不说话，俯望她睛，伏低小：“这次失约是我不对，等回来我一定百倍补偿。往年我不在你边时的生辰，我们都可以一个个补回来。”
唐嘉玉垂眸，浅淡地笑了笑，说：“郎君既已有定夺，自去就是，不必为我束手束脚。”
征前有许多事要准备，李昭戟陪她说了几句话就匆匆门，晚上宿在军营，没有回来，唐嘉玉连给他药的机会都找不到。第二日，李昭戟穿着明光铠，领兵征，开启了新任河东节度使第一次征战。
唐嘉玉站在城楼上，麻木地望着他远去。多么可笑，灭她舅族、断她后路之人，是她亲自送门的。
唐嘉玉走城楼，变得奇话少。丫鬟只以为唐嘉玉忧心李昭戟，变着法哄她开心：“夫人放心，幽州王家无能，不是主公的对手，这一仗主公定大获全胜！未来恐怕有没有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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