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三年 金风玉
一
天佑三年。
宋青听友人介绍, 说扬州重新开了科举，要以文取士，遴选官吏。
安的科举都已经断了几年了，广大寒门的路也一绝多载, 难得有安
立命的机会, 宋青立刻收拾了行
, 拜别父母, 来扬州参考。
他一
扬州地界, 便觉得不同。
哪里不同他也说不
来, 只看到城外船只挨挨挤挤, 桅杆如林，渡
上人挨着人，许多货郎担着竹筐
生意，茶馆、脚店、客栈旗帜招展, 
闹非凡，甚至有许多妙龄女
帷帽也不带, 三三两两在城外拈
买粉。
宋青大为震惊，城里便罢了，这可是郊外, 竟有女眷敢单独门？他背着书箱，
缭
，磕磕绊绊往前走。旁边河
上吆喝声、号声此起彼伏，货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船不停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 几艘小船如游鱼一般穿梭在大船之间, 仰着
询问粮价。船上的汉报了个数，小船立刻：“贵了贵了，曹记粮号也是江南运来的粳米, 斗米只要一百四十文。”
“咄！怪事！”粮船主人气得不轻，抓了一把米走到船，说，“我们这可是苏湖的粳米，蒸熟了粒粒香甜，
白如玉！瞧瞧我们的品相，这
泽，这香气，他们是从哪里收的米，哪能和我家的比！”
小船接过米瞧了瞧，：“成确实不错。小兄弟，我观你年少，应当是第一次门生意。我予你个方便，扬州第一楼玉庄正在收米，他们楼可阔气，凭你家的成，报价一百六十文应当不成问题，有多少收多少。我带你去玉庄，
易成之后，你给我一贯间钱，如何？”
粮船主人有些犹豫，小船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自己押船买卖。他嫌间钱贵，但他人生地不熟，又确实需要门路，他怀疑：“一贯间钱太多了，若能成还好，若不成，一贯钱岂不是打了
漂？”
“嚯，郎君，我日日在河上讨生活，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商船，睛毒着呢。你这一船，少说四百石，要是这笔买卖成了，回程你得用船拉着铜板走，还在乎我这一贯？你现在拉到玉庄，去了就直接卸船，他们那边有自己的脚夫，你连脚钱都省了，当即便能结款。省钱又省事，郎君何必在意这
小钱！”
粮船主人已经动心了，但还是犹豫：“你说得玄乎，我们这一船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米，哪家酒楼能全收！”
“嚯！”小船船夫闻言大笑，河上许多人，甚至岸边的小娘也都掩
轻笑。小船船夫：“郎君，你这话就说错了，莫说四百石，就是千石万石，玉庄都吃得
。你可知，玉庄是谁开的？”
粮船主人不明所以，被众人的反应勾起了好奇：“是谁？”
小船船夫对着扬州城拱了拱手，：“那可是扬州乃至淮南的首富。三年前，扬州斗米千文，再往前一年，纵有万贯家财也换不得一夜安生、一顿饱饭，扬州被围城半年，城
狗
都比人贵。是她杀了贺阙、蔡麟，废除贺蔡当政期间的苛政，散尽节度使府家私给百姓，并亲自带人上山伐木采石，囤兵垦田，连免三年赋税，扬州才慢慢缓过气来，有了今日繁荣。”
粮船主人惊讶：“连免三年赋税？听说扬州驻兵十万，沿河有兵护航，若是买卖人在淮南界
被劫了，只
报官，扬州定会兵帮苦主剿匪追货，全额赔偿货款，我这才敢来扬州。若不收赋税，这十万兵怎么养得起？”
“所以才有了玉庄。”小船船夫，“玉庄和寻常酒楼不一样，真真是喧阗达旦，金粉
香，教人去了就迈不动
，连东南西北都忘了。少东家，你就放心跟我走吧，带你去玉庄开开界，保你不后悔！”
粮船主人和小船讨价还价成功，小船在前引路，大船
跟在后，一前一后朝巍然矗立的扬州城驶去。
宋青在河边听完了全程，震惊不已，然而两旁的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宋青在岸边一众泊船找了个看着就瘦弱贫苦的老伯，问：“老伯，刚才那两人的话，可是真的？”
小船上老伯正扣着箬笠歇息，听到有人问话，他徐徐转过来，抬了抬帽，见是一个生脸书生，了然：“你是来扬州参加科举的吧？”
宋青意外：“正是。老伯如何得知？”
老伯见来生意了，拍了拍手起：“近日来扬州的年轻郎君，不是赴考的，就是来提亲的。见多了，一猜便知。郎君坐稳了，我送你城。”
宋青心这个老伯真是
明，他只是问个话，老伯便自顾自要送他城。但年纪这么大了还来揽客，可见生活不易，宋青有心照顾他生意，没有计较，摇摇晃晃上了船：“老伯，你这小船看着年岁久了，稳当吗？可别把我栽到里。”
老伯看着
瘦，手脚却颇有劲，手臂一摆便远远窜离岸边，笑：“老汉在上讨了一辈生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稳当不过了。”
宋青心这个老伯真会自
自擂，他好心地没有拆穿，侧坐在船上，看着一路风景，叹：“扬州风
，果然和别
不同。这么多女在街上抛面，无论梳妇人发髻的还是闺阁发髻的，都不
帷帽。”
老伯摇着橹，：“当年重建扬州，男人们在连年征战死了许多，是女人冒着风雪扛石、扛木材，
生生扛起了这座城池。可以说，如今的扬州是在女人肩膀上重建起来的。战后百业凋敝，城主张榜招贤，不拘男女，连节度使府的书吏幕僚，女亦能应募。一时巾帼竞起，能人辈，女将军、女掌柜、女文书、女摊主、女绣娘、女船工……大量女人走闺阁，门事，也正是她们，撑起了扬州今日的繁荣。”
宋青惊讶问：“连未阁的女，也来抛面？”
老伯嗤了一声：“什么叫抛面？大家都着一样的鼻睛，一样有手有脚，女人怎么就不能门了？”
说话间，他们已驶扬州。扬州如今取消了夜禁，也取消了市坊界限，集市绕着居民区而建，沿河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果真如老伯所说，街上有许多女人，开店的、逛街的、叫卖的，都大大方方着脸，好不闹。
宋青一时看呆了，问：“那她们如何说亲呢？夫家不会指吗？”
“那时候吃饭都有上顿没顿的，还讲究这
的迂腐人家，活该他饿死！城主改了律法，允许女人自立门
；允许寡妇自行改嫁，无需经过男方族人同意，资产从己；家无儿的，无论有没有招赘，女儿都可自行继承。如今扬州娶妇，都争相求娶有家资、有手艺的娘呢！甚至男女双方看对了，男方直接搬到女方家里的，也比比皆是。”
“啊？”宋青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越发震惊，“那不就是赘吗？”
老伯耸耸肩，：“你若觉得赘，便是赘。若不觉得，便是夫妇举案齐眉，独立门，自由自在。”
旁边的船听到他们说话，船夫扭笑问：“郎君刚来扬州吧？”
宋青不觉警觉：“为什么这么说？”
船夫摇着橹笑：“听郎君说话，一听就是还没见过我们扬州那几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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