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佛 - 第18章

    李澜生神如常地回答：“留不也得留，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衎齐峰大怒。

    李澜生却：“七叔不必与我生气，我只是在为山官大人办事而已。”

    衎齐峰低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方虞才是莱的土司王、张九的山官，至于你我……都是方虞手的臣民而已。”

    “所以，七叔还想说什么？”李澜生问。

    衎齐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怀好意，他咧了咧嘴，笑着回答：“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我没什么想说的了，因为……”

    砰！衎齐峰抬手，再次扣动了扳机。

    一颗弹陡然袭来，戍卫在李澜生边的坤疤闷哼了一声，一个趔趄，跪倒在了地上。

    “疤哥！”吴蓬和吴丛一齐叫。

    霎时间，风云骤变，原本只是据枪而立的“捧勐”戍卫立刻拉栓上膛，衎齐峰的手也跟着往前一迈。

    而就在这剑弩张之际，忽然“轰隆”一声响，一枚土榴弹击了那尊七蛇佛像。

    “‘白鬼’来了！”寨外有村民大喊。

    破碎的石屑如暴雨般砸落，俯视了寨不知多少年的神塑顷刻崩裂。佛陀之上的大蛇——那象征着护法的那伽之首开始缓缓倾斜，而后轰轰坠地，冲散了正在诵经的村民。

    惨叫声被沉闷的响淹没，烟尘漫卷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睛。

    “众生无怨！”

    “众生无害！”

    “众生无苦！”

    跪坐在神像的沙弥、僧侣发了一声声嘶哑的唱念，但这毫无用。经幡很快被闯寨的民军事警察烧毁，火舐着迎风飞扬的经文，灰烬掠过祭坛，在空如蝴蝶般翻飞。

    很快，枪声变得密集了起来，李澜生带来的“捧勐”戍卫与衎齐峰的民团土兵发生了剧烈的火。慌张之被人簇拥着往外逃的谢三浪不得不转过，试图在兵荒之寻找熟悉的影。

    而就在这时，突然“砰砰”两声冷枪传来，原本护卫着他的“捧勐”一歪，倒在了地上。

    谢三浪一滞，正要抬起，一块黑布兜便当脸罩了来。

    “快，把他带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衎二小

    瓢泼大雨降，呜呜狂风来。

    谢三浪不知自己到底被人掳到了何，他只能听见你呼我喊声逐渐减弱，闻见火硝烟尘味逐渐消弭。

    似乎有人挟着他离开了阿难寨，方才的动已经远去，周遭变得寂静而空旷。不知是谁将一只手在了他的肩膀上，迫他登上了一辆四面漏风的汽车。

    咚咚！咚咚！嗡——

    远，被人放火烧了寨的村民擂起了鼓，扛着枪、开着大卡车的民军事警察赶到了山脚。一个留着大胡的外国佬少校大步走到了坍塌的七蛇佛像前。他左，当空开了三枪。

    原本还在四窜着打砸抢闹的民团土兵安静了来，跪地求饶的村民、沙弥也默默退到了一边。军事警察迅速控制住了整座村寨，并抬着从山脚打来的河，扑灭了脚屋之间的熊熊大火。

    “今夜，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挑起了这场愚蠢的纷争？”大胡少校声喊。

    没多久，一个能听懂外语的民团土兵声了，他上前回答：“大老爷，是李澜生，今夜是李澜生挑起的战火。”

    “李澜生？”大胡少校目光渐暗，他用蹩脚的金地语质问，“李在哪里？”

    “他……”那民团土兵不得已如实回答，“他已经离开了，他手的‘捧勐’戍卫也不在这里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挑起战火的混此时此刻并不在这儿？一个本不在这鬼地方的家伙，竟然能把这该死的寨搅得天翻地覆？这可真是活见鬼了！”大胡少校虎视眈眈地瞪着众人，恶声，“既然挑起战火的混不在这里，那我应当把谁押给专员？”

    “这……”方才答话的民团土兵言又止了起来。

    同一时间，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儿走了人群，他恻恻地打量着这些鼻梁、眶的外国佬，低笑了一声，说：“大老爷们，今夜……是我衎氏家事，还请你们抬贵手。”

    “衎氏家事？”那大胡少校冷哼了一声，抬起左，照着那个刚刚好心回答了他的民团土兵就是一梭弹。

    砰砰砰！血飞溅，血横飞。在李澜生面前嚣张跋扈的衎齐峰此时一耷，没敢分毫怒。

    除他之外，噤若寒蝉的村民、沙弥立刻跪倒一片，并山呼：“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

    那大胡少校没说话，视线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面孔，他的副官立即用地的金地语提声命令：“奉莱省督署及事务准之《第103号令》！自国王陛在位起，张九当局早有明禁，凡未经立法会和议会登记造册之宗教场所，即为非法！尔等蒙昧无知的愚民，此令颁布已有十年之久，为何至今仍不遵行？这尊恶神塑尚未在专员官署备案，竟依然堂而皇之立于此！”

    寨里无人应答。

    那副官再次提声：“立刻销毁，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

    “大老爷，我们明白了……”

    直到这时，方才有那么一、两个村民卑躬屈膝地回答，他们战战兢兢、怯声怯气，生怕自己就是一个倒地不起的可怜虫。

    但还好，军事警察们没有继续在此逗留，他们很快收队离开了阿难寨，将这一地狼藉留给了要继续在此生活的村民们。

    而这时，被不明之人挟走的谢三浪已来到了一装潢古朴的厅堂之。

    刚刚，载着他的汽车一路驶山地、穿过张九城区，钻了一片低矮的黄砖小楼群。

    谢三浪被着罩，只能勉勉辨方位。他隐约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带到了那人称“衎邨”的土司王“行”之。

    自从衎方虞被囚焚山之后，“衎邨”就此沉寂，从前拥在他左右的“烟山主”、“收税官”以及“捧勐”，要么投靠了衎齐峰和衎方霆，要么被李澜生收了麾。

    而“衎邨”，据闻天华所说，应当是落了衎方霆手。

    谢三浪隔着罩环顾左右，心不定——难昨夜现在阿难寨里的，不止衎齐峰和他手的民团土兵？

    刚想到这，后便传来了脚步声。押着谢三浪站在厅堂前的人立刻散开，并为他摘了罩。

    “二小。”有人叫。

    听到这话，谢三浪偏用肩膀蹭了一侧脸，顺势拿余光扫了一来人——正是传闻的衎方霆。

    作为衎方虞的小妹，衎二小今年约莫三十，她上一男式洋装，面貌艳又明媚，面庞宽阔又红，材虽矮小但丰腴。

    因兄的威望，这位衎二小也被莱当地人称呼为“拜因玛”，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