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 烈日炎炎，只有一早一晚天气稍稍凉快些。天刚放亮，
车已经停在李家门
，随时准备上京。
于家夫妇卯时便赶来李家, 为女儿女婿送行。从小到大没离开过父母, 便是
嫁也三不五时的回家, 此刻却要相隔千里。还未离别, 于淼已经
眶微红，李氏更是已经拭了好几次泪了。
于兴昌面上
自镇定，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未曾
代，连忙从怀
取一张薄纸，递给常恩。常恩伸手接过, 心满是疑惑。
于兴昌开解释，“前些日
我托族弟在京城置办了一
宅, 宅院不大, 好在离翰林院不远，行方便。这是房契，你们收好。”
常恩听罢, 当即连连推拒, “我与妻日后自有积蓄置办居所，怎能让岳丈破费。”
于兴昌摆了摆手，眉间满是恳切，“哎，这宅是我与你岳母一
心意。你们若是不肯收
，我二人回家便要日夜惦念，心难安。京偌大的地方，总要有个安稳落脚之, 有一自家宅院落脚，行事起居也自在许多。”
几番推拒，常恩终究拗不过岳丈一片苦心，便将房契递给于淼，让她妥帖收好，又躬
谢过岳父母。
不多时行李尽数被搬上车，收拾妥当，常恩一行就此踏上赴京路途。
一路上暑气
人，舟车劳顿了二十余日，终于赶在八月初一前几日，到了京城。
着房契上的地址，车驶过
闹闹的街市，又行不到半刻钟，才在怀安巷一宅院门前停。
常恩车发现门前
了两棵槐树，皆有碗
细，枝叶生得
密。他环顾街巷，左右邻里门前竟都栽着槐树。他略一思量便了然了，“怀”与“槐”同音，巷名藏有
意，可见此地颇有底蕴。
待
门，发现这是一二的院落。屋舍虽然有些年岁了，可是透着说不的古朴静雅，是一闹取静的极好住所。
孙正带着仆从搬卸箱笼、清扫院落，于淼清家缺用的
件，常恩提笔开列采买清单，预备尽数补齐。
一家人直忙活到太
落山，才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
净，算是安顿来。
常恩发现他家的位置离着四弟住的靖安里并不远。所以安顿来的第二日他便派人去四弟送信，约他晚上若是有时间来家里小聚，权作给新家
居。
第二日暮
时分，博永年便如约而至。
一见着常恩，他便眉飞舞
，“恭喜三哥乔迁新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乔迁礼！”说着从怀取一方紫檀小匣送了过去。
常恩将他手推回去，推辞，“咱们兄弟之间何需这般外，你来吃酒便是最好的居礼了。”
博永年听罢面上笑意更，将紫檀木匣轻搁案上，恳切，“这是我特意费心备的居之，你若执意不收，我可要当场恼了。”
两人推辞间，常恩见于淼从后院走来，他迎上去介绍，“夫人，这是我给你提起过的四弟，永年。”
博永年闻言立时拱手，语气恭谨，“嫂嫂安好。”
于淼微微屈膝还了一礼，眉带笑着说，“四弟不必多礼，时常听夫君提起你，今日过来，快落座喝茶。”
说完又看向常恩，“你们坐着先聊，我去后厨叮嘱添几拿手好菜，好生款待四弟。”
待她脚步走远，博永年满艳羡，“嫂嫂一看就是持家妥帖周全之人，兄
好福气，得此贤
助。”
常恩端起茶盏抿了一，才缓缓开，“你如今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怎么，没有心仪之人吗？”
博永年听得这话，有些失神，半晌才，“早年曾有心悦之人，只是她父亲文臣世家，向来轻鄙武职。如今我虽有了些许地位，她却早已嫁人多年。”
常恩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开解，“这事本不是你的原因，文官世家本就对将门存有偏见，再者他们也要顾忌圣上心思，圣上向来忌惮文臣将门
门间相互联姻，如今你居位，前路坦
，旧事已过，往前看，自有适合你的良人。”
“三哥不仅文章锦绣，宽
起人来更是句句
心。得你几番开解，想郁闷都难呐！”他说着轻笑声。
两人相视一笑，常恩又端起茶壶给他续茶，继续说着
己话。待酒菜安排妥当，两人又把酒言
。不觉叙话到时辰，博永年才起归家。
待夫妻俩亲送他府，回到厅堂，于淼一便瞧见桌上的紫檀木盒，惊讶，“四弟还未走远吧，他好似落东西了。”
常恩瞥见木盒，这是他刚刚推拒的乔迁礼，他解释，“这是四弟送的乔迁礼。你且看看是什么？”
于淼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方羊脂玉貔貅镇纸。它是由整块籽料羊脂白玉琢制而成，三寸余，温
凝脂，没有一丝杂。
“这，未免太贵重了吧！”于淼抬望向夫君。
常恩看着灯光之温无比的玉貔貅镇纸。貔貅乃瑞兽，取镇守安稳之意，镇纸又是文房必需品。他不由
慨，“确实如四弟所说，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且留吧！”他心暗叹：别看四弟是武将，心思反倒比旁人细腻许多。
八月初一，常恩备齐文书，换上官服，前往翰林院报到。平日便在翰林院的庶常馆随教习研习经义，间或抄录、校对典籍。
八月十二这日，赶上经筵大典开讲，他早早便随同一众翰林文华殿侍立在左右两侧。他已旁敲侧击问过同僚，依着惯例，皇会奉旨列席听讲，边会有侍随侍。他摸索着衣袖，抬望向空着的皇席位，分别多年，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与生父得见一面。
没过一刻，几位皇便陆续殿，只剩六皇没到，他时不时抬
望着殿门。
在他又一次望向殿门时，正瞧见六皇信步踏殿，后一位贴侍躬
随。他定睛细看，那人正是他的生父。一别数年，他苍老了太多，角纹路了大半，鬓间又添了白发。
只见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摆正坐席，伺候六皇安稳落座，一举一动恭谨至极。待差事办妥，他退到六皇侧后方，脊背始终微微佝偻，不敢直起半分。
望见这一幕，常恩顿觉
憋闷，连呼
都觉不畅了。他心
苦涩，往常每每思及生父，觉得他在
定然不易，亲看到这般伺候人，对他冲击更甚。
正当他看过去时，生父也趁着皇上没来，小心地将目光瞥向殿。连寻人都这般谨小慎微。二人似是冥冥之有所知，不过片刻，生父的目光便落在了立在殿外
旁的常恩上。
四目相对，两人面上都不敢有多余的表
。可常恩看得真切，他分明在生父的看到了一丝泪光。
见对方装作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依旧躬着脊背，一动不动。常恩只觉鼻尖一酸，底瞬间蓄满泪，偏偏此时众目睽睽之，他忙低去，迫自己镇定，缓了许久，才压底
意。
不多时圣驾殿，满堂文武尽数垂首躬。待皇上坐稳御座后，百官一同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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