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深宮折玉(高H NP) - 第三十四章如燭火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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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醒来时,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金黄的日光从帐外斜斜切来,把半张锦被照得发。沉玉睁开,盯着帐绣着如意云纹的明黄缎看了一会,才慢慢撑起。腰背还有些酸,残留着昏沉的胀意,皇帝早朝离去前替他拢了被角,系带却已经散了。

    他坐在床沿,慢慢地将衣袍一件件穿回去。穿衣、系带、净面,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

    午后,萧沉渊了。

    沉玉在文书房值房里听见外小太监通报时,正一笔一笔着库房去年的档册。他刻意慢了几分,等到那抹大的影从廊外经过、又折向御园方向时,才被起去送茶。

    御园的僻径向来少人走。竹得密,把日筛成一片片碎光。沉玉端着託盘沿石路往里走,拐过假山时,看见萧沉渊负手站在一簇芭蕉旁,像早在等他。

    「茶放罢。」萧沉渊没有看他,声音与平常无异,却比在相府时低了一分。

    沉玉将託盘搁在石栏上,垂手立着,没有退。

    萧沉渊转过来。他今日穿了件玄青常服,腰间玉带束得齐整,鬓边有几缕灰白被风撩起来,很快又落回去。他看了沉玉半晌,只问了一句——

    「你往后有何打算?」

    不是问,不是试探,甚至不像是要他回答。沉玉垂着,视线落在那人玄青的襟。他知自己只要开,不说什么,萧沉渊都会把话接过去,然后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替他把路铺好。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愿。

    风从竹稍掠过去,细细地响。沉玉始终没有抬,也没有答话。

    萧沉渊没有再问。他只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越过沉玉侧,朝来路走去。错时,衣袍带着一极淡的沉香,沉玉意识屏住了呼,像怕自己会伸手去。步声远了,园又只剩竹影婆娑。

    沉玉到掌灯时分才往回走。御园到文书房要穿过一的硃红廊,他走到半路,被一个声音从后叫住。

    「沉玉。」

    他脚步一顿,像是被人从背脊浇了半壶凉。转过,太楚怀瑾立在廊旁,半张脸浸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他今日没穿朝服,一件青暗纹袍,衬得人清瘦而冷。

    沉玉屈膝要跪,太伸手虚抬了一。

    「不用跪了。」

    沉玉便立着。晚风穿廊而过,把两人的影在地上拉成细几条。

    楚怀瑾走近一步,语调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彼此都无关的事:「我要成婚了。个月初六。」

    沉玉角动了动,吐两个字:「恭喜殿。」

    「恭喜?」太重复一声,忽然笑了一,底却无半笑意。他朝沉玉的脸俯来,一双睛黑沉沉地盯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你以为父皇真的在意你?你不过是个太监。待以后……」太话未挑明,继续:「你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沉玉没有躲。他觉全的血都在往心收,指尖一寸一寸凉去。他从前害怕时总会低,可此刻他偏偏抬起脸,迎上楚怀瑾的睛。

    那双睛里有不甘,有嘲,有与皇帝三分相似的凉薄,还有一层沉玉从未真正看清过的东西——不是被撞破姦时慌的少年意气,而是一个自小在东、早晚要坐上那把椅的人,随就能断他生死的篤定。沉玉像被人掀开一层薄纱,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了真正的太。

    他的脊背泛起一阵寒。

    太直起,伸手拍了拍沉玉的肩,像拍什么不用的摆件。然后转走了,步不疾不徐,消失在廊尽。

    沉玉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发觉自己一直攥着袖,指节发白。晚风一阵阵廊,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心有什么东西慢慢沉去,一直沉到底。四年前他以为靠周福安能活,后来以为靠萧沉渊能活,再后来以为皇帝那句话能护他。可方才那一瞬他明白得彻底——靠谁都不会久。皇帝会老,丞相会退,太会登基。而他不论靠向谁,都不过是权势叠时可以被一併碾碎的人。

    他得靠自己。

    这个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上来,不带半自怜。

    是夜,皇帝果然没有召他。

    沉玉独自坐在耳房里,没有太多灯。一盏旧油灯搁在桌角,火苗小小的,偶尔动一。他看着那小小的烛火,随风摆动着,如同自己的一生,弱小、无助、随风摆、一灭。但他就要如此的过这一生吗?

    第三天后,沉玉求见皇帝。

    那日午后御书房外候着三个官员,他跪在阶等了近半个时辰。等到皇帝叫,他走去,撩袍跪,背脊得笔直。没有绕弯,没有自陈旧。他说:「求陛准才正式接司礼监文书房职事。」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硃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他看向沉玉,目光而,像在称量这句话的分量。

    许久,皇帝搁笔,淡淡:「准了。」

    沉玉叩首,额在冰凉的金砖上,一声闷响。他没有谢恩,皇帝也没有要他谢。

    太大婚那日,天气极好。

    满张灯,红绸从东一路铺到后殿。锣鼓声隔着几重墙传文书房,听不真切,像沉得很的一阵波。沉玉站在文书房廊,手里还着半卷没看完的档册。他没去凑闹,司礼监的人他也只说手上事没完。

    喜轿是从文书房外的街过的。十六抬大轿,缀满金红穗,前仪仗逶迤开去,两旁人屏息敛容。沉玉就站在那廊,肩膀倚着木,看那一抹灼目的红从视线里缓缓移过去。

    光晒在他脸上,得肤微微发。他没有低眉,也没有抬,更没有去数那轿上绣的是并莲还是龙凤纹。后的文书房里,案上堆着今年各门送来的呈文,库房锁匙安在铜盘里,门外两个小太监正等着听差。

    他就那样站着,一直到喜乐声远得听不见了,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像是看完了别人一桩极素不相的事。日升得更,把他整个人照成浅浅一片。

    沉玉笑了笑,没有声。

    他转跨文书房,在案前坐来,重新翻开那半卷档册。外红绸未揭,鼓乐未歇,被他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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