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 第136章

    &esp;&esp;第136章

    &esp;&esp;竹重矩将最关键的话说了, 便如卸了肩的千钧重担，他抬望向田川松，等待她的答复。

    &esp;&esp;冬日的冷风从推开的半扇木窗来, 将案上几张货单得哗哗作响，她伸手住纸角, 转看向竹重矩。

    &esp;&esp;“奉行大人这话说得重了，妾不过一介商贾，手无非几间铺面几艘货船, 如何当得起藩主二字？”

    &esp;&esp;竹重矩却不肯松, 又往前倾了三分, 语气愈发恳切：“夫人何必过谦？振华号施粥义诊已历数月, 崎港町从八十老妪到三岁稚童, 谁不念夫人的恩德？各地大名虽争相向大明示好，可他们终究是武家门第, 百姓心里未必服气。夫人则不然，既是大明诰命夫人的份，又是崎百姓心的恩人, 由夫人任藩主, 百姓安心，大明放心，各地大名也无话可说。”

    &esp;&esp;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夫人是平，由夫人来坐这个位置, 平的旧家臣们不至于觉得被外人吞并，面上也过得去。”

    &esp;&esp;恐怕最后这句才是关键。

    &esp;&esp;田川松抬起来，目光在竹重矩面上停了一停, 见他神郑重不似作伪，心已知此事不是他一人的主意。

    &esp;&esp;她起走到屋角的小柜前取一只白瓷瓶，开木往竹重矩面前的空茶盏里斟了半盏琥珀的酒。

    &esp;&esp;“这是泉州老家寄来的老酒，大人尝尝。”

    &esp;&esp;竹重矩不知她此举何意，端起来抿了一，只觉酒醇厚甘冽，与日本清酒的淡薄截然不同。

    &esp;&esp;田川松在他对面坐，这才缓缓开：“妾也不与大人绕弯，妾手里有钱有粮有船，他们不敢明着来抢，可暗地里使绊却是防不胜防，大人今日提议虽是为崎百姓着想，可妾若应了，便是众矢之的。”

    &esp;&esp;竹重矩正：“夫人顾虑的是，但夫人背后是大明总领事馆，放整个九州，谁敢与夫人正面对抗？岛津光久前日已派人送信，萨藩愿归附大明，协助总领事馆维持九州治安，夫人若应了藩主之位，岛津家便是夫人的天然盟友。”

    &esp;&esp;田川松闻言微微挑眉，岛津家的动作倒是比她预想的还快。

    &esp;&esp;她垂沉默了片刻，“此事妾须问过家里人的意思，再答复大人。”

    &esp;&esp;竹重矩也不促，起拱手：“自然自然，本官静候夫人佳音。”说毕告辞而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esp;&esp;竹重矩告辞后，田川松独自坐在窗边拿起白瓷瓶抿了一，烈酒火辣辣地烧去，让她的思路反倒更清晰了几分。

    &esp;&esp;回到卧房，七左卫门已睡熟了，田川松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

    &esp;&esp;她嫁与郑一官时看重的自然是对方的潜力，早知此生不会平庸，却也没想到会被时势推到这般境地。

    &esp;&esp;藩主，那可是一方之主，她一个女，若在承平年月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esp;&esp;日本大初定，旧秩序已然崩塌，新秩序尚未成形，一切规矩都是现写的，谁先落笔谁便占了先机。

    &esp;&esp;她定了定神，才打开群聊向朱笑笑汇报。

    &esp;&esp;【田川松：崎奉行竹重矩提议妾任崎新藩主，平藩自愿合并，此事利弊参半，请圣人示。】

    &esp;&esp;【朱笑笑：准！让竹重矩以奉行所名义向九州各藩发布公告，崎港町及周边三十里并平新藩，总领事馆也会派一队驻军驻崎协助维持治安。】

    &esp;&esp;【田川松：圣人可有旁的代？】

    &esp;&esp;【朱笑笑：藩所有税收底册须抄录一份送总领事馆备案，田地重新丈量，参照大明各省土地政策，亩计税，废除幕府时期的人税与杂捐，官吏由你自行任免，但奉行所须保留，竹重矩继续署理民政。再把幕府囤在官仓里的粮分一半给百姓，另一半充作耕粮，让农以收成抵还，不收利息。】

    &esp;&esp;田川松将这几条记，目光在第二条上停留了一瞬，日本现行的土地制度与大明截然不同，幕府人征税，百姓无论贫富都要缴纳同样的份额，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esp;&esp;她父亲当年正是不起人税才被削去武士份，如今参照大明各省土地政策亩计税，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穷苦百姓的负担将大为减轻。

    &esp;&esp;翌日清晨，田川松换了一玄吴罗面料的窄袖袄，外罩一件蓝漳绒比甲，并未穿着和服。

    &esp;&esp;她来到崎奉行所时，竹重矩早已在门等候，连忙上前引她步正厅。

    &esp;&esp;正厅里已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崎港町有有脸的商与町役，还有几个平藩松浦家的老家臣。

    &esp;&esp;他们见田川松来，纷纷起行礼，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esp;&esp;竹重矩清了清嗓，将昨日与田川松商议的容当众宣读了一遍。

    &esp;&esp;话音落，厅安静了片刻，随即便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esp;&esp;几个崎本地的大商面上喜，田川松着明商会馆，她当了藩主，大明货品的渠只会更通畅。

    &esp;&esp;松浦家的老家臣们脸则有些复杂，平藩虽然没落了，可好歹也是个正经藩国，如今要并崎且由一个女辖，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esp;&esp;其一个须发白的老者站起来，他穿着褪了的素绢直垂，腰间的太刀刀鞘已磨得发亮。

    &esp;&esp;他朝田川松微微欠，：“夫人虽是平，可毕竟已嫁作泉州郑家妇，武家法度，女嫁人后便与娘家再无继承之权，夫人以何名分继承松浦家业？”

    &esp;&esp;竹重矩正要替他转圜，田川松已先一步开：“武家法度确有此条，可武家法度是德川幕府定的，如今德川家光已死，幕府已亡，武家法度自然也随之废止。九州各藩各凭本事维持局面，我继承藩主之位，凭的是明商会馆的三十二家商、振华号名十八条货船、总领事馆驻军的支持，以及崎百姓的人心，这些够不够？”

    &esp;&esp;那老者面上一阵青白错，他没想到这女言辞如此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