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 第156章

    &esp;&esp;第156章

    &esp;&esp;那一夜开始爆发的祥瑞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两京十三省。

    &esp;&esp;先是通州有人亲见着运河里的鲤鱼成群结队跃面, 鳞片在月光泛着金红的光，密密麻麻铺了半条河面，足足持续了两刻钟方才散去。

    &esp;&esp;接着保定府来报, 城西一座荒废多年的土地庙前，有棵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柏树竟在一夜之间了满树新芽, 远近乡民蜂拥而至焚香拜，将庙前土路踩得泥泞不堪。

    &esp;&esp;天津卫的奏报更是离奇，说是二月十二日清晨, 有渔民在海上望见一金光自海底升起, 直冲云霄, 金光散后海面上浮起了成千上万条大大小小的鱼, 不过他们的船撵不上, 没能捞几条瞧瞧。

    &esp;&esp;这些奏报雪片似的飞通政司，通政使一面命书吏逐件誊抄归档, 一面遣人将副本送往阁与钦天监。

    &esp;&esp;到了二月十四这日，连山东都来了急递，称泰山玉皇上空连日紫云不散, 云隐隐有钟鼓之音传, 山的士们都说这是天降吉兆，纷纷开坛设法焚表祷告，山百姓日日仰观望，把登山的石阶都挤满了。

    &esp;&esp;河南布政使司来报，洛城外洛河面上漂满了碗大的白莲，二月里哪来的莲？

    &esp;&esp;可这莲非但开了, 且朵朵莹白如玉，顺着洛漂了十余里方才渐渐沉，沿途观者如堵, 有人捞了几朵上来，那莲便化作了清，只余一缕幽香久久不散。

    &esp;&esp;一时间整个大明的驿上都是递送祥瑞奏报的快，蹄声日夜不息，铁路彻夜转，驿丞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喝的工夫都没有。

    &esp;&esp;紫禁城里更是一刻也不曾消停，那夜的祥瑞景象把阖上惊得够呛，太监女们私议论纷纷，有那胆大的老太监压抑着兴奋说这孩日后必定是要当皇帝的。

    &esp;&esp;消息传到外廷，御史台的科言官们个个面凝重，聚在廊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上书议论此事。

    &esp;&esp;二月十六这日，方从哲刚在值房坐定，韩爌便掀帘来了，手里着一份刚誊好的塘报抄本，坐后先了半盏茶，才将塘报往方从哲面前一推。

    &esp;&esp;“松江府的折，说是二月十二日寅时前后，海面上浮一座小山模样的鼋，鼋背上驮着一方青石碑，那鼋沿岸游了两圈便沉海不见了踪影，松江知府急调了渔船打捞，却仍一无所获。”

    &esp;&esp;方从哲接过塘报细细看了，搁后叹了一声，捋着胡须：“松江府的塘报到了，苏杭的还会远吗？还有湖广、江西、福建、广东，各省的折都在路上，再过几日这案上的祥瑞奏报怕是能堆成小山了。”

    &esp;&esp;韩爌苦笑：“若说是地方官媚上，也不会连时辰都相差无几，何况紫气东来、五星连珠、百齐放，这三桩异象就发生在我们底。”

    &esp;&esp;方从哲将手边一本钦天监呈上来的正式奏报翻开，：“咱们这位圣人是个什么，你我还看不来吗？”

    &esp;&esp;韩爌心早有计较，只是不好明说，糊应：“圣人行事向来不拘一格。”

    &esp;&esp;方从哲看完奏报，缓缓将折合上，：“自登基以来，女学女科女将女官，哪一桩不是冒天之大不韪？先前公主封王，朝吵成什么样，结果呢？圣人一步不让，该封还是封了。如今又添了这么一个衔玉而生的公主，祥瑞铺天盖地，你且想想，圣人会怎么？”

    &esp;&esp;韩爌被他的话动了心最的那弦，脸愈发沉重。

    &esp;&esp;产女的消息是经魏忠贤之传来的，他奉旨在午门外张贴了皇榜，又遣人往六九卿各衙门报喜，宣扬皇嗣诞时衔宝玉。

    &esp;&esp;传消息的小太监说得有鼻有，连玉的颜形状大小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哪个时辰验看的，哪位女医亲手从婴儿取的，圣人又说了什么话，细节之丰赡简直就像是亲临了产房一般。

    &esp;&esp;百官们听在耳惊在心，面上还得喜恭贺的模样，等传话的人一走，便各自关起门来忧心忡忡。

    &esp;&esp;这其最为坐卧不安的当属礼的几位堂官，孙慎行自打听到衔玉而生的消息后整整两夜没合，独自在书房里翻阅历代典籍查找衔玉而生的先例。

    &esp;&esp;他翻遍了《史记》、《汉书》、《后汉书》乃至诸杂记，只在《拾遗记》找到了一条似是而非的记载，黄帝轩辕氏降生时一玉，玉上生有山河形貌。

    &esp;&esp;但《拾遗记》是六朝志怪小说，怎么能当正经史料用？

    &esp;&esp;孙慎行合上书叹一声，他在朝浮沉了几十年，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前这局面他是当真麻爪了。

    &esp;&esp;如今的朝局早不似万历年间那般可以靠拖字诀应付一切，皇帝不是那可以任由群臣摆布的人，皇后更不是在不问世事的贤助，这两一个在前大刀阔斧地拆旧规矩，一个在后有条不紊地立新规矩，合得天衣无。

    &esp;&esp;又多了这么一个衔玉而生的公主，女儿又如何？皇帝想要的事，何尝因为男女之别便不成了？

    &esp;&esp;孙慎行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朝六科言官乃至阁诸臣，凡是稍微有些政治脑的人，都隐隐嗅到了一极不寻常的味。

    &esp;&esp;这孩来太大了，仙童转世的说法早就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遍，老百姓相信，里的太监女信，连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也半信半疑。

    &esp;&esp;毕竟那漫天的五彩祥云是亲所见的，百齐放是亲所见的，紫气东来五星连珠也是亲所见的。

    &esp;&esp;谁能不信？谁敢不信？

    &esp;&esp;可偏偏这样天命所归的孩竟是女儿。

    &esp;&esp;他们心百味杂陈，若是皇，那便是板上钉钉的太，谁也争不过，公主再尊贵也不过是公主，将来迟早要降的，天大的祥瑞落在公主上又有什么用？

    &esp;&esp;但百官们很快想到了皇帝往日的作风，以及十几年来被推倒的一又一旧规陈矩，想到了女学、女官、女将，还有那位已踏上万里征途使莫斯科的镇北王殿，心那个不妙的猜想像日里的草芽一般破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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