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常生 - 梦里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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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忧两人被领着穿过不知几穿堂和窄,才意识到林月娥的别苑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前院摆满了染缸,后院晒着刚染的布匹,到可见忙碌的绣娘,却忙有序,井井有条。

    翠儿拿着那张写了联的纸在前引路。穿过前厅时,谢无忧注意到厅堂里摆满了半成品绣架,绢面上各样都有——缠枝莲、百蝶图、双鱼戏……皆绣得栩栩如生,却都停了针,像到一半被人搁了。

    “那些是之前接的活,”翠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语气平平,“小不满意,就都搁置了。”

    她在一扇挂着满绣的帘前停脚,轻声:“小,人到了。”

    帘传来一声音,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来吧。”

    帘打起,正屋的光线柔和明亮,窗上糊着一层青纱,把午后的日光滤成淡青。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前的绣架后面,低着,手里拈着一银针,正在布面上走线。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只微微侧了侧,示意对面的两张椅:“坐。”

    谢无忧坐时才看清她的脸。

    林月娥比想象年轻,约摸二十三四岁,眉,鼻梁秀淡得近乎苍白。她穿一件藕荷素衣,袖绣着极细的缠枝纹,整个人像一幅还没透的墨画,似乎一碰就会开。

    片刻后林月娥收了针,将绣架往旁推了推,接过翠儿递来的纸展开。

    “月映千江,照尽一世炎凉……”她低声念了一遍,拂过纸上的字迹,抬起,视线落在谢无忧脸上,“就是这位……谢真人对来的?”

    谢无忧抱臂,扬了扬:“怎么,你不信?”

    “不敢。我不过一介绣娘,略识几个字罢了。”林月娥的指尖在纸面上又停了一息,“想必真人忙碌之余,常读杜工,对联才这样壮阔大气。”

    “什么肚?”谢无忧一脸莫名,“我不肚。”她扭柳南池,“你知吗?”

    林月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视线略掠过谢无忧,在她旁边的柳南池脸上多留了一息,随即收回来,没有说破。

    “您说能帮我找回三面绣的技法,可有把握?”

    回到自己擅的领域,谢无忧的腰板不自觉直了些,她伸手指:“九成吧,不敢说满。不过我要先看看你母亲。”

    林月娥的手指在绣架上那半幅布面上轻轻挲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起:“随我来。”

    林母的卧房在别苑最一间朝南的阁里。还没门,一药味先扑了过来。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正低手里一团彩丝线。她把线缠在手指上又拆开,拆开又缠上,反反复复,嘴微微翕动,像是在跟那线说话。

    “娘。”林月娥走过去蹲在她膝边,声音不自觉放轻了,“有人来看您了。”

    老妇人抬起,目光是散的。她看见面前站着两个生人,糊地说了句什么,把那团线往怀里拢了拢。

    “别见怪,她不认人,总怕别人抢她的线。”林月娥低声解释。

    谢无忧蹲去,唤了一声“伯母”。林母慢慢转过,嘴动了动,吐几个混的音节。谢无忧凑近才听清——“云……锦……变……”只这三个字,林母又慢慢转了回去,继续缠她的线。

    “这些年她的记越来越差,怎么绣、怎么线,全忘了。”林月娥的声音低去,“大夫说是急火攻心,伤了脑脉。可我看得来,她忘了别的事都还好,唯独忘了那门绣法之后,整个人像是被走了魂。”

    谢无忧没有急着答话。她仔细观察着林母的脸,看她的瞳孔,看她眉间的纹路,然后从袖细银针,轻轻掰开林母的手指——正要往指尖刺时,她顿了一

    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针旧痕,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扎了上万次的老绢布。一针去,没有血珠,肤凹陷去,过了很久才慢慢弹回来。

    “经脉闭了。”谢无忧收了针,站起来,“大夫诊断得不错。不过我要先告诉你,到这程度,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可能让她完全恢复。”

    林月娥脸一白:“……当真没有办法了?”

    “有。但得看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谢无忧看着她,“虽然治不好,找回一些片段还是可能的。你母亲魂魄的某一段被锁住了——这不是病,是心结。换句话说,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当年发生了什么,让她把那段记忆生生压了最的地方,最后连自己都找不着了。”

    林月娥沉默了很时间。她的目光落在房一幅落了灰的“凤穿牡丹”上——几乎完工了,却在绣到最后一圈金线时断了线,针还心里,像扎去就再没来过。

    “我可以带你梦。”谢无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声音放平了些,“绣法是留给你的。你得去你母亲的记忆里,亲自取回来。”

    林月娥垂在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

    梦的法不算复杂,但每一步都虎不得。谢无忧让翠儿取来一碟朱砂,在地上画了一圈引魂阵,又起一炷安魂香。林母躺在阵心,林月娥盘坐在她旁边,母女二人掌心相贴。谢无忧在阵外坐,指间夹一张黄符,闭目抵在额前,低声念诀。

    符纸燃尽的刹那,阵光一亮——

    “。”

    话音落的瞬间,阵法两个人的呼几乎同时慢了来,沉了同一个节奏里。

    谢无忧留在阵外,通过灵识“看”着里面的光景——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看见的影慢慢浮现。

    起初是一片漆黑,像沉在很底。

    然后一光从黑暗来,极细、极亮——是一银针的针尖。针尖动了,带一缕金线,在虚空绕了一个圈,又绕了一个圈,渐渐绕牡丹心的廓。接着第二针从另一个方向来,是红的线,从心向外铺展,一层一层,千丝万缕,每一针落确无比。

    光线从暗到明,慢慢开成黄。

    谢无忧闻到一旧木和丝线混在一起的淡香——视角变了,她站在了一间明亮的绣房里。

    一个年轻了许多的妇人正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手把手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走针。小姑娘扎着双丫髻,眉心一颗小小的红痣,一张小脸绷得的,额角沁着细细的汗。

    “线要松,针要走稳。”年轻母亲的声音温柔而耐心,“你急什么?绣最急不得的。”

    “可我想在娘生辰之前绣完。”小月娥的嘴抿成一条线,鼻尖上沾了一丝绒,“我想让娘兴。”

    母亲的笑意在角漾开,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傻孩。只要你肯用心,娘就兴。绣成了兴,绣不成也兴。”

    小月娥似懂非懂地,低继续走针。一针斜,一针回挑,布面上渐渐浮现一片桃红

    母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一针角,动作轻得像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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