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人生 - 第十五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那句「你的温太低,留不住香。」在许知顏的耳里震盪了整整一夜。

    回到大安区租屋的浴室镜前,她把左手腕举到灯光反覆地看。那一小块被秦以雾以指腹划过的肤,没有留任何痕跡,苍白、薄透,底的血还在。可是却留住了。冰凉的、乾燥的指腹温度,像是一枚无形的戒指,箍在脉搏上,随着心地发。她用右手去覆盖、去搓,想把那异样的度搓掉,却只是让那片肤更红、更。她整晚没有睡好,梦里全是那间私人会所里过度安静的空气,秦以雾俯时垂落的一缕黑发,还有母亲许曼婷在对面那个笑容现裂的瞬间。

    隔天清晨六四十七分,手机震动。

    许曼婷传来一则讯息,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地址与一句代。

    「仰德大四段三百巷,雾室。秦小这週三、五午有空,你自己约时间。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别迟到,别失礼。——妈」

    底附了一个定位,地址的最后没有门牌,只有一个手写的木刻 logo——wu shi。讯息的语气一如往常,优雅、周全、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排。但许知顏盯着那个「秦小」三个字,忽然觉得刺。昨天之前,她都是叫「以雾阿姨」的。

    苏映晨着一发从阁楼床铺探来,看她对着手机发呆。

    「嘛,一大早就被你妈绪勒索?」

    「她帮我约了秦以雾。」许知顏把手机翻过去给她看,「在明山上的工作室。」

    苏映晨了声哨,睛瞬间亮了。「雾室耶,传说的雾室。你知多少人想去看一都没门路吗?听说她一年只收两个学生,而且都要她亲自。许知顏,你这是被钦了,还是被献祭了?」

    「别说。」许知顏把脸埋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就只是……试香课。何老师说我的画没有气味,我想试试看。」

    「试香课需要跑到明山,关在一个恆温恆的檜木盒里,孤男寡女——喔不,孤女寡女,近距离闻脖?」苏映晨毫不留地戳破,「宝贝,你确定这是艺术治疗,不是成人恋实境秀?」

    许知顏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那从昨天手腕上蔓延开来的期待与恐慌,究竟是对艺术的渴望,还是对那个人的。

    週三午,她还是上山了。

    她没有让母亲安排的司机来接,而是自己搭捷运到士林,再转计程车。司机听到仰德大的地址时从后照镜多看了她一,「小,那边没什么人家喔,都是私人宅邸,确定是那里?」她,报号码。车沿着仰德大蜿蜒而上,城市的声音一被拋在后。信义区的玻璃帷幕、大安区的咖啡馆招牌、国立艺术大学校园里永远不完的评图,全都随着海的升而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的雾气,路两旁大的柳杉与枫香,雨后泥土与苔蘚的气味透过车窗隙渗来,而乾净。

    计程车在接近山的一黑铁大门前停。没有门牌,只有嵌在黑石墙上的一块雾面黄铜,刻着两个字:雾室。

    她付钱车,山间的空气冷得让她瑟缩了一。明明是五月,台北市区已经闷难耐,这里却像是另一个季节。铁门无声地向开,没有发任何金属声。

    约莫四十岁,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衬衫与黑西发梳理得整齐。他的表很淡,却不冷漠,看见许知顏时微微頷首。

    「许小,你好,我是温行之。」他的声音不,平稳而有礼,「秦小在工作室等你。山上路,请跟我来。」

    这就是那位传说家。许知顏在母亲的间聊听过这个名字,知他跟了秦以雾近十年,打理着雾室的一切,从香材的温度到访客的鞋底是否乾净,都在他的掌握之。他不像是家,更像是这座私密王国的守门人,安静地判断谁能被允许

    穿越一由大小不一的黑石与苔构成的短径,雾室的主才真正映帘。那不是她想像欧式的香实验室,而是一座极其克制、极其现代的建筑。主结构以台湾檜木与清模构筑,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将山林的雾气引,却又用极细的黑钢框冷静地隔绝开来。屋的线条压得很低,彷彿要匍匐山里。空气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木质调,不是香,是建筑本散发的、被时间与度养来的檜木香。恆温恆系统发极轻微的嗡鸣,让室维持在一个最适合保存气味的、近乎无菌的状态。

    温行之在玄关为她备好了柔的室拖鞋,并接过她的帆布袋。「请将外留在这里,外的气味会扰嗅觉。」他轻声提醒。许知顏脱为了壮胆而穿的仔外,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米白针织上衣,手臂的线条完全来,她忽然到一阵赤般的不安。

    推开第二厚重的檜木门,气与更郁的香气一同涌来。

    秦以雾就站在工作室的央。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丝质衬衫,袖整齐地捲到手肘,线条冷白的小臂,发低低地束在脑后。没有化妆,肤在柔和的间接光线呈现一近乎透明的质。她正在调整一座古董蒸馏的铜,听见开门声,也只是抬起,淡淡地看了过来。那神平静无波,却让许知顏的呼不自觉地屏住了。

    「来了。」秦以雾的声音比记忆更低一些,在这个被木与石包覆的空间里,带着一回音。

    「秦……秦小。」许知顏有些结,昨天那个「以雾阿姨」的称呼,此刻怎么也叫不

    秦以雾似乎也没有要纠正她的意思,只是对温行之轻轻。温行之便无声地退了去,并将木门带上。喀一声轻响,整个世界彻底安静来,只剩恆温系统的气声与两人之间过于清晰的呼

    「把这里当成实验室,也当成画室。」秦以雾转,走向那面佔据整面墙的香材柜。柜胡桃木製成,嵌着恆温玻璃门,里面以毫釐不差的距离,陈列着数以千计的棕玻璃瓶。每一瓶都贴着手写的标籤,以法文与英文标示着分名称、產地与年份。有些瓶已经因为年取用而在标籤边缘留了淡淡的指痕。柜方是一整排屉,拉开时,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天然香材——乾燥的鳶尾、成捆的保加利亚玫瑰、切成薄片的檀木、还有以真空封存的龙涎香原块。

    「三千二百七十四。」秦以雾上一双薄薄的黑丁腈手,修的手指拂过那些瓶,却没有拿起任何一瓶,「这里是三千二百七十四我能分辨的气味分。不包括还在等待被发现的。」

    许知顏走近一步,仰看着那面墙,震撼得说不话。在国立艺术大学的媒材教室里,顏料不过数十,这里的每一瓶,都是一个未曾被她认识的世界。墙角还有一整排手玻璃蒸馏与量筒,工作台上散落着数本以黑革装订的手写方簿,纸页间夹着泛黄的试香纸,上面以极细的钢笔字跡记录着百分比与日期。空气瀰漫着一复杂而纯净的气味,是数千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1】【2】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