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笼中雀(仇家少主×复仇花魁) - 砥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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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的寒意尚未散尽,樱屋院里几株老樱的枝桠上,苞如凝血珠,怯生生地抵抗着料峭余威。绫的房间意稀薄。

    熏炉里燃着的,不再是清冽昂贵的白檀,而是一气味浑浊、带着烟火气的次品。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尘味。

    桃捧着一匹新分派来的吴服料,指尖捻过,声音低低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姬様,这料……怕是去年库底的‘御召’,手了些。”

    绫端坐于妆台前,铜镜映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她伸手抚过那略显糙的织纹理,指尖受着与昔日“千丝纺”天壤之别的滞涩

    “无妨。”声音听不半分波澜。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里面静静躺着朔弥曾赠予的华首饰:翠嵌宝的步摇、金累丝嵌珍珠的簪、翡翠耳珰……光华敛,却沉重如枷。

    她目光掠过,只取一支最朴素无华的乌木簪——那是朝雾的旧。其余的,被她仔细锁一只不起的桐木小箱,仿佛埋葬一段浮华旧梦。

    她换上素雅的淡青小袖,未施粉黛,墨发只用一朴素的银簪松松绾起。

    晨光熹微,院尚笼罩在淡薄的雾气凝在枯山的石砾上,寒意侵人。

    绫已跪坐在廊,怀抱着三味线。指尖拨过丝弦,发断续而艰涩的音符。她反复练习着《六段之调》最繁复的指段落。初时灵动,渐渐,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红,薄的血丝隐隐可见。

    她恍若未觉,直至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低,只见指指腹已磨破一小块,渗血珠,染红了琴弦。她只是微微蹙眉,从袖自制的草药膏,草草涂抹,用素帕缠,便又凝神于指的音律。

    那指尖传来的锐痛,奇异般地压了心底翻涌的、更为混沌剧烈的绪——那是对未来的茫然,对世态炎凉的讥讽,更是夜夜啃噬着她的、关于血仇的冰冷恨意。的苦楚,反成了淬炼意志的礳石。

    然而,在某个拨弦的瞬间,前仿佛不是冰冷的院,而是阁摇曳的烛光,他倚在矮几旁,闭目聆听她弹奏《残月》的侧影……那画面清晰得让她指,发一声刺耳的杂音。

    她咬住,用更重的力拨动琴弦,仿佛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幻象连同那人的影一起碾碎。

    夜人静时,她于灯研读晦涩的古歌集,或是练习“れ手”茶法。手腕因时间保持特定姿势而酸痛僵,几乎握不住茶筅。

    她闭上,脑海便浮现阿绿被草席裹挟拖拽的景象,浮现父母模糊却温的笑颜……这些画面是她黑暗唯一的光,亦是烙在心的火印,支撑着她不曾倒

    机会来得比想象快,却也带着刁难的意味。

    吉那张油的脸现在回廊尽,声音带着刻意的为难,底却藏着窥探:“绫姬,后日松风间有贵客,‘不昧’的宗久大师赏光品茶。这差事……怕是非你莫属了。”

    他将“贵客”和“非你莫属”咬得意味,像是抛一个手山芋,又像等着看一场好戏。

    绫抬起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吉的审视:“妾领命。”没有惶恐,没有推拒,只有沉静的接受。

    接来的日夜,成了无声的战场。她将自己关在房间,案堆满借来的、关于“不昧”茶仪轨的古籍抄本。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默记每一个派特有的“前”手势和典故渊源。她动用所剩无几的私蓄,向相熟的古董商租借了一古朴厚重的“唐唐津”茶——粝的釉,沉稳的型,正合“不昧”追求的“侘寂”之境。

    指、茶碗、茶筅……每一件都被她反复挲、拭,直至熟悉得如同肢延伸。

    最复杂的“れ手”,她一遍遍演练,手腕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动作却力求准如尺量,每一次茶碗的弧线,每一次茶筅搅动沫饽的力度,都刻骨髓。

    宴席设在樱屋最清幽的“竹”茶室。素白的墙,低矮的窗棂外是几竿修竹。焚的是宗匠自带的“枯山”香,气味淡远,如置荒寂院。

    绫着素灰无纹的吴服,发仅以朝雾的木簪松松绾起,脂粉未施。她跪坐于茶釜前,影沉静,仿佛与这茶室为一

    茶席开启。从准备“懐石”小,到正式“前”,绫的动作行云,带着一近乎禅定的韵律。

    炭火在风炉,清在釜轻沸,茶筅拂过茶末发细密的沙沙声,织成一首无声的乐章。宗久大师须发皆白,神锐利如鹰隼,全程沉默,只以目光审视。

    “綾姬可知,‘切桶’之用,始于何典?”宗匠忽然开,声音沉缓,抛一个冷僻的茶典故。

    绫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稳稳将沸茶碗。

    她并未抬,声音清越平稳,如同山涧溪:“回宗匠,‘切桶’之制,源《喫茶养生记》,本为贮藏珍贵唐茶,取其隔绝气、保香存真之意。后因其形制朴拙,渐茶席,成‘侘寂’一景。”

    她不仅答,更变与,甚至补充了宗匠未提及的细节。

    宗匠古井无波的掠过一丝微澜,缓缓颔首。

    茶毕,宗匠示意:“久闻吉原三味线妙音,可有幸一闻?”

    “献丑了。”绫取过三味线,指尖拂过方才练琴磨破的伤,细微的刺痛传来。她闭目凝神,再睁时,眸一片澄澈空明。

    琴弓起落,《六段の调》的清越之音淌而

    琴音初如幽谷泉鸣,继而如松风过壑,时而低回婉转,时而亢穿云。技巧已臻纯熟,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脱尘嚣的空灵意境,仿佛将人带寂静的禅院。连挑剔的宗匠也闭上了睛,指尖在膝随着韵律轻轻叩击。

    席间一位作陪的关西豪商,几杯清酒肚,神开始黏腻地连于绫低垂的颈项。

    他借着添酒的机会,胖的手掌“不经意”地覆上绫执着酒壶的手背,指腹带着令人作呕的挲着,声音混:“绫姬这双妙手,抚琴茶可惜了,若是……”

    话音未落,绫手腕灵巧如游鱼般一一转,壶嘴微倾,清冽的酒准注宗匠面前的杯,同时不着痕迹地回了手。

    她微微侧,面向宗匠,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的恭敬,仿佛方才的轻薄从未发生:“宗匠茶心澄澈,方得此枯寂真味。妾微末技艺,能得大师静聆片刻,已是惶恐之幸。”

    轻描淡写间,将话题与敬意尽数导向宗匠,既抬了真正的主客,又像一阵清风,将那腌臜心思得无影无踪。

    那豪商脸一阵青白,訕訕闭嘴。

    宗匠看了绫一,布满皱纹的脸上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赞许,缓缓颔首:缓声:“心静则茶清,音净则意远。善。”

    宴散人静,綾回到自己那间愈显清冷的阁,门扉合拢的刹那,撑的镇定瞬间消散,疲惫如般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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