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之上(NP/高gan) - 037脑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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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村极少有闹的时候。除了谁家办酒,就数库开工那天喜庆。

    那天村里来了一群镇上的领导,挤在破旧的面包车里,在山路上晃晃悠悠,被摇得均匀。车一停,呼啦啦往掉人。

    李苹挤在人群里,看着穿旗袍的黎书记上台剪彩,也幻想着有天能成为那样的人。

    后来,方德贵死了。村里难得又闹了一次,但不是因为办丧事,也没人给他发丧。

    这次来的是一辆辆会叫的小汽车,载着一群穿夹克的领导。没有上台讲话,也没人发烟,一个个铁青着脸,像晒在院里的紫薯

    他们脚步匆匆,先是拉起警戒线,没两天,连才打了个地基的库也停工了。

    整个村人心惶惶,没人再敢随便找个空地聊家常,但李苹还是听见有人骂黎书记是灾星。气得她晚上睡不着觉,偷偷跑去那人地里搞破坏,还碰上了陈知远。

    再然后,她最的事就变成了站在村,观察那些绷着脸的人。看他们来来往往,把一摞又一摞材料搬来运去。

    李苹照常守在原位,把歪脖树落的枯叶跺得稀碎,像一个没人在意的小哨兵,等着看一辆车会送来什么人。车拐来的时候,她又凑上去瞧。

    车门打开,来个女人,穿着发扎成尾,单边肩膀背着个大包。李苹的眶忽然一已经迎了过去:

    “黎桦!”

    她一黎桦怀里,鼻撞在外的金属扣上,闷闷地疼,泪也掉了来。但她攥着衣角没撒手。

    黎桦没动,轻轻拍着她的背。

    车开走,卷起呛鼻的尾气,她才后退一步,用手背蹭了脸,鼻尖红红的。余光瞥见黎桦前挂着的工作证,蓝底白字,印着“调查组”三个字。

    “哭什么?”黎桦问。

    “都怪这个扣!”李苹,拉着她的手往村里走,“黎桦,你这次回来……”

    “带东西了吗?”

    “当然。”

    黎桦低看李苹亮晶晶的,答得脆。

    小姑娘立刻咧开嘴,拉着她往自家院跑。大黄狗从墙角蹿来,叫得震天响,她抄起扫帚就挥过去:

    “去!别想打扰我跟黎桦!”她把狗撵到院门外,顺手拿草叉将门抵上。

    黎桦坐来,从包里掏一个方形大铁盒,掀开盖搁在石桌上——

    二百多支彩铅,整整齐齐地码在格里。李苹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不同的红蓝黄,她的手指悬在那些颜上方,最后还是缩了回来,现在还舍不得用。

    “黎桦,你上次答应我的。”

    她从屋里搬画架,支在院里,又掏那支削得只剩笔的铅笔。画纸已经受,边角都蜷起来,纸面上堆满了东西。大分都是新画的,最近村里那些外人,每一张脸都只有廓,没有五官。

    李苹把脸藏在画板后面,两只睛,声音从画板后来:

    “把发放来。”

    黎桦就把扯了,让发散在肩上。

    “笑一嘛。”

    “你到底画不画?”

    “哼——”李苹从鼻腔里挤声音,撇了嘴,“黎桦,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黎桦没有回答。从铁盒里一支藏青彩铅,跟剪彩那天穿的旗袍一个颜,放削笔刀里转了几圈。刀刃咬住木,彩碎屑一来,积在石桌上,像一小撮被碾碎的夜。

    “试试这个,你之前说喜我穿的那件旗袍,就是这个颜。”

    李苹摆一个哭脸:“你怎么给我削了!”

    她把那支削尖了的彩铅接过去,没舍得用,像捧了什么宝贝似的摸了两,又小心翼翼放回去。然后抱起铁盒,啪嗒啪嗒跑回屋里,过了会儿才空着手来。

    “黎桦,”她重新坐回画板后,声音轻来,“你上次走的时候,村里还没这么多事。”

    “那个刘老四,现在大家都躲着他。”

    “为什么?”黎桦坐直了

    “你走了没多久,他就疯疯癫癫的,天天在村里转来转去,边跑边喊。”

    李苹压着嗓,学着刘老四的腔调,怪声怪气地喊了一句:

    “我夫是村——”

    “后来方村死了,他好像疯得更厉害了。但是不到转了,就天天蹲在方村家门。谁从他面前走过去,他就说有人要害他,那双瞪得老大,比我家大黄还凶。”

    她手上停来,把笔搁在画板边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

    “前几天我路过,他突然冲我笑。”声音越说越轻,她的肩膀微微缩起来,“笑完又说,方德贵是被人捂死的,他看见了……”

    黎桦的眉了,上半往前倾,正要开再问。李苹却摇了摇

    “我妈不让我到说,她说刘老四被野狗咬了,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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