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第一次察觉阿弟有心是在几日前。
那日公务回得早， 他往西院书房去，本是想问问谢慈近日温书可还好。
恰巧谢慈的房门虚掩着， 他唤了两声，里
却没应，推门走
去，一瞧，却见阿弟并未温习读书，只瞧着案上的一张笺
怔忡。
而那笺上抄的也不是什么圣贤文章，只是一阕小词：
“红笺小字， 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
， 惆怅此
难寄。斜
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
，绿波依旧东
。”
谢卿眉心微微一
。
自家阿弟的
他是最清楚的——旁的一学就会，唯独男女之事上却不开窍，泰安伯府四姑娘那般温柔品貌的闺秀示好， 他都避之不及， 现在竟会对着一阕晏同叔的词
神？
分明是少年人窦初开， 心
有牵挂， 却又“惆怅此难寄”……
秋前夜，谢府
院一片温馨宁谧。
柳氏卸了钗环， 散了发，正对镜梳理发。
“元熹，”柳氏从镜望着夫君，忽然开
， “我今日细想了想刘
事的话……你说，兰时他，是不是真对李记的小娘有些心思？”
谢卿放
茶盏， 叹了气：“我正要与你说此事。”便将那日书房所见说与妻听。
柳氏听完，手上玉梳停了停。
“难怪……”她轻声
，“自搬回来后，有时便觉得他神思不属。二郎不同我们说，一来大约是科考在即，怕我们担心他分心。二来……恐怕也是顾虑那李氏
吧？
黜落，如今又是商
，虽说咱们自家不觉得什么，可到底惹
。”
谢卿走到妻后，接过她手的梳替她梳理
发。
“你我所虑一样。但兰时若真动了心，想也是
思过的。至于门……”他笑了笑，“你我皆非迂腐之人，谢家何时以门
低论人了？”
“母亲当年为供我兄弟读书，多年卖布为生，何尝不是商。你柳家是江南数得着的绣庄，岳父大人更是诚信儒商。便是伯父伯娘家，表兄表
今也
经卖药材的营生，哪个不是人品备受称的？”
柳氏靠丈夫怀里，仍有担忧：“理是这么个理。可李氏终究是从里来的……黜落由不明，落在旁人里便是话柄。二郎若真有意，往后仕途
际难免受人指摘。”
“是非多，未必就真有什么过错。王侍郎何等力，既能因一篇策论赏识兰时，可见那小娘见识不凡。”谢卿，“不过此事关键还在兰时自己。”
“这样，秋过后我和兰时谈谈。他年已二十有三，婚事本该考虑了，若他果真有心，我们便得好好计议。”
柳氏
：“正是。过几日我亲去李记瞧瞧。若真是个灵秀剔透的好孩，只要品纯良，与兰时同心，咱们便该成全。”
秋这日，谢府院那株老桂开了，柳氏指挥着小丫鬟们剪了几枝开得好的，
在厅堂瓶里，又吩咐将廊的灯笼都换成新的，各角落摆上应时的
、秋海棠。
石桓家远在江宁，父母兄皆在故里，今年谢卿一家抵京，他自是不请自来，熟门熟路拎着两坛好酒并几包
饯，门笑呵呵给兄嫂见了礼。
“桓来了！”谢卿也算是打小看着他大的，见他能来自然兴，“正想着差人去请你。快坐，尝尝新到的狮峰茶。”
石桓也不客气，在首坐了，接过茶盏嗅了嗅茶香，笑：“还是兄这儿清静。伯府今日
闹得很，我来时，已来了好几拨贺节的客人。”
柳氏温声：“你既来了，今晚便安心在这儿过节。”
“有劳嫂嫂费心。”石桓又朝门外张望，“怎不见兰时？又躲书房去了？”
柳氏一笑：“可不是，一早就去了，说是要誊完最后几页。你去叫他吧，也该来松散松散了。”
石桓应了声，往西院书房去。
推门去，果见谢慈端坐案前写着什么，人如白玉修竹，窗外的淡淡桂影落在红墨绿书的案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兰时，”石桓一瞧门框，“兄和嫂嫂让我来叫你，该预备暮
了。”
谢慈闻声搁笔，抬见是他，微微一笑：“你来了，稍候，这就好。”
将纸笺
墨迹，收
一旁的书匣，谢慈与石桓一同往正厅去。
路上，石桓与他闲话：“我听嫂嫂说，今晚的月饼是订的李记？”
“嗯。”谢慈应了一声，“家里孩喜
。”
石桓：“李娘的手艺自是好。只我听说她家小饼这回有对，能
彩呢！”
两人到正厅，柳氏带着丫鬟们摆置碗筷，谢卿在一旁逗
着三个孩。
谢璋和谢瑛见石桓来了，都还记着他从前给俩人买糕糖的小叔叔，
呼一声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
，嚷着要听故事，谢婉胆小些，只偎在姨娘边。
石桓弯腰，一手一个将龙凤胎抱起来转了个圈，惹得两个孩咯咯直笑，他本就开朗，又与谢家熟稔，很快便与孩们闹成一团。
谢慈静静看着，见侄儿侄女笑得开怀，也便轻轻勾了
角。
不多时，晚宴的菜肴便陆续上桌。
正是盅青菜鲜笋汤，旁边摆着清蒸鲥鱼，还有酱
、炒虾仁、
油菜心……多是江南风味，只当添了几碟汴京本地的小炒，醋溜菘菜、芙蓉片、八宝豆腐，一贯的新式好味，自哪家不必多说。
谢卿先举杯，说了几句“月圆人圆”的吉祥话，众人皆饮了，孩们早就望着满桌菜肴，得了辈允许，便迫不及待动起筷。
谢瑛最那酸甜的醋溜菘菜，连着吃了好几，柳氏笑着替他们
拭，又夹了些鱼，仔细剔了刺分给三个孩。
石桓与谢卿对酌，说起近来京趣闻，又提起将放榜的秋闱。
谢慈一贯吃得少，今夜却每样都尝了些，尤其那几碟小炒多动了几筷，柳氏看在里，与谢卿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神。
饭至半酣，仆妇端上月饼，还垫着剪成样的彩纸。
“月饼来喽！”谢瑛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慢着些，”柳氏拦住她，笑，“不是说要猜谜么？且看看你们底垫着什么。”
孩们闻言，纷纷掀开自己面前的月饼。
谢瑛先拿起一个玉兔模样的，翻过来，底压着张小红纸，她自小聪慧，颇认得几个字，
声气念：“‘月儿圆，饼儿甜，咬一，笑开颜’——娘，这是吉祥话！”
众人都笑起来，柳氏摸摸她的：“就你聪慧，鬼丫。”
石桓来了兴致，也翻看自己拿到的月饼，底却是张素白纸条，写着个笑话：“为何月亮总是跟着人走？——因为它闲着也是闲着。”
他噗嗤笑声，念给大家听，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柳氏得的是一句“桂月落，天香云外飘”，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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